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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争当“五好战士” ,拼命地干,白天晚上不睡瞌睡

作者:郑建松 郑义成 发布时间:2021-12-15 点击数: 稿件来源:邮箱来稿 责任编辑:元子

【代编者按】政湖老战友雅鉴:  现把今年第9篇重走成昆路的“友情来稿”文章发来。是郑建松、郑义成二位研究生写的《为了争当“五好战士”,拼命地干,白天晚上不睡瞌睡——采访“共和国的脊梁”成昆铁路沿线铁道老兵、老民工纪要》一文,这是今年我们重走成昆路采访六位铁道兵老战士、老民工的纪要。老战士们主要回顾了当年修建成昆铁路三角石隧道时被大塌方堵在隧道里一昼夜的惊险经历,也有铁道兵女民工吃苦耐劳的感人事迹。

【代编者按】政湖老战友雅鉴:

  现把今年第9篇重走成昆路的“友情来稿”文章发来。是郑建松、郑义成二位研究生写的《为了争当“五好战士”,拼命地干,白天晚上不睡瞌睡——采访“共和国的脊梁”成昆铁路沿线铁道老兵、老民工纪要》一文,这是今年我们重走成昆路采访六位铁道兵老战士、老民工的纪要。老战士们主要回顾了当年修建成昆铁路三角石隧道时被大塌方堵在隧道里一昼夜的惊险经历,也有铁道兵女民工吃苦耐劳的感人事迹。同学们亲耳聆听了老兵们在经历了那么艰难甚至惊心动魄的生死关头之后还发出“大家为了争当‘五好战士’,拼命地干,要得个啥子奖励。为了这个奖励就是,白天晚上不睡瞌睡地做。”“现在回想起来,修铁路一点都不后悔”这种发自内心的朴实的话语,在三角石隧道被困24个小时,脱离生命危险后罗泽安老兵说的话是:“出来以后,大家就一起了哦,一个是感谢一下组织,嗯,安排及时的抢险抢救。额,就感觉到这个,当兵是为了这个铁路建设,这个大家都觉得付出这些是应该的。但是再说领导还是关心这个事情,及时地抢险出来。以后还要为为了成昆铁路建设多贡献多出力。”这就是我们铁道兵部队平凡而伟大的战士,使同学们深受教益。

  郑义成同学发表感言说:“虽然此次的重走成昆铁路的暑期社会实践活动暂告一个段落,但铁道兵老战士们修建成昆铁路时所展现的不畏艰难困苦,不怕流血牺牲的精神依然会继续流传下去。很感谢几位老战士、老民工在这次采访中带给我们精神上的洗礼,也让我们懂得为了某些伟大的目的,可以甘心付出自己的青春和血汗,甚至是生命。正是这一种宝贵的精神促进了中国的一步步走向富强。

  对于今日青年的我们而言,首先就是不应当忘记这些曾经为了国家的建设而辛勤付出的铁道兵、民兵;其次就是应当将这种不畏艰难困苦,不怕流血牺牲的精神继承下来;最后就是应当细细体会其中蕴含的启示:即为了某些伟大的使命而甘愿付出自己所拥有的,即使像生命一样宝贵的东西!”同学们的这些话语使我深感欣慰!

  郑建松同学也说:“我就被这些老前辈们朴素而依旧挺立的着装、饱经风霜的面容和粗糙消瘦的双手所折服了。听着他们拳拳真情的言语,我不由得浑身打了一个战栗,我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那个年代前辈们建设祖国的热血与激情,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共和国的脊梁”!他们当中可能很多人都没有接受过系统的文化教育,但是他们的思想觉悟却有着读万卷书也参不透,只有切身去实践才能获得的道理,那就是热爱祖国、忠诚于党、艰苦奋斗、志在四方!听着老铁道兵和老民工们的描述,我的思绪回到了成昆铁路的建筑工地上,我仿佛看到了年轻小伙子们黝黑的皮肤,干裂的嘴唇,灰扑扑的服装,和他们明亮坚定的眼神,挺拔的脊梁。我还看到我们最可爱的战士们打眼放炮,除渣倒料,一砖一石地砌起承载着人民希望的铁路,听到了整齐的“我们要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的歌声……我多么想成为这千万普普通通战士当中的一员,为我们伟大祖国的建设贡献一份自己的力量!想到这些,再看着眼前几位尊敬的老前辈,我不禁热泪盈眶!”

  两位作者的感想和心得体会表达了同学们的共同心声。这正是我十二年来不辞辛苦、克服种种困难,带领研究生们重走成昆路的初心,看到同学们对我们铁道兵事迹的了解和对铁道兵精神继承发扬,我感到由衷的高兴!相信战友们也会有同感。

   现把这篇文章发来,请指正!并祝健康快乐!

  谢谢!

                     方鹿上

为了争当“五好战士” ,拼命地干,白天晚上不睡瞌睡(图1)

  为了争当“五好战士” ,拼命地干,白天晚上不睡瞌睡

  ——采访“共和国的脊梁”成昆铁路沿线铁道老兵、老民工纪要

  郑建松  郑义成

  (四川师范大学中国哲学专业2020级硕士研究生)

  一、活动介绍

  此次采访活动是四川师范大学中国哲学专业研究生开展的暑期社会实践活动,活动的主题是“莽莽成昆路,铮铮铁兵魂”。此次采访是由铁道兵老战士、四川师范大学杰出教授蔡方鹿老师,西南交通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刁成林老师和四川大学宗教所博士生罗海军,四川师范大学中国哲学专业硕士研究生、历史文化与旅游学院研究生等共同进行的。今年是蔡教授带领四川师范大学中国哲学专业研究生连续开展重走成昆铁路的暑期社会实践活动的第十二个年头。

  本次活动主要采访了蔡方鹿老师称之为“共和国的脊梁”的成昆铁路沿线修建铁路的六位铁道老兵、老民工,通过与这几位老人交谈,大家感受到了当年铁道兵修筑成昆铁路的艰难困苦,也体会到了成昆铁路的建成对当地社会生活带来的巨大变化,展现了铁道兵战士们修建成昆铁路不怕吃苦、不怕牺牲的大无畏的铁道兵精神。

  二、采访对象

  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德昌县六位老铁道兵、老民工

  三、采访纪要

  采访时间:2021年6月24日下午

  采访地点: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德昌县“有家有味”饭店

  谈话人物:

  1.韩  刚(75岁,原8775部队即铁道兵10师50团民工3中队通信员,以下简称韩)

  2.何学丽(原6838部队即铁道兵2师8团民工中队卫生员,以下简称何)

  3.卢本育(75岁,原8818部队即铁道兵10师48团8连战士,以下简称卢)

  4.罗泽安(76岁,原8818部队即铁道兵10师48团8连战士,以下简称罗)

  5.王德康(75岁,原8818部队即铁道兵10师48团8连战士)

  6.王永昌(原8817部队即铁道兵10师47团12连战士)

  7.蔡方鹿(四川师范大学杰出教授,原铁道兵8816部队即铁道兵10师46团2连班长,以下简称蔡)

  8. 刁成林(西南交通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讲师,以下简称刁)

  9. 罗海军(四川大学宗教所博士生)

  10.四川师范大学中国哲学专业硕士研究生及历史文化与旅游学院研究生


  蔡:你们把他们外面的同学都叫进来,能坐都坐,全部要到场,不能在外面,都要听。凳子可以都搬过来,后面的同学靠墙也可以坐。加一些板凳嘛,我们二十个人嘛。你们都坐下嘛,全部都坐下,坐下我们就准备要开始了。你们同学有没有带电脑的哦,可以放这个光盘的(铁道兵修建铁路的碟子)都没带,那这个光盘在什么上面能看到哦(要么是那种老式的DVD,要么是那种老式电脑有光驱的那种,现在的都没有光驱)那看不到了,他们现在都没有这个设备了,老的设备有,新的都没有了,想办法嘛。你们各位同学就坐了,不要说话了。集中精力,集中时间,我们就准备开始了。因为我们采访完以后还要去参观成昆铁路复线工地。现在是一点四十四分,我们争取在一个半小时以内把它结束。那么现在我们就准备开始了,各位同学就都就坐。我们今天啊,这个四川师范大学哲学学院暑期社会实践活动,同学们以及其他学校的老师、其他的朋友,来到德昌县,那么我们今天啊专门采访过去修建成昆铁路的老战士,铁道兵老战士和铁道兵老民工。我们在这个开始采访之前请各位老民工、老战士简介一下你们自己的基本情况。我们现在就请韩刚、韩大爷开始,你们同学们就做好记录。韩大爷你讲嘛。

为了争当“五好战士” ,拼命地干,白天晚上不睡瞌睡(图2)

从左三到左八依次为王永昌、王德康、罗泽安、卢本育、何学丽、韩刚等六位老铁道兵以及蔡方鹿教授

  韩:好,我说几句。三句话是三道数学题哈。八十四个春夏秋冬,我来到凉山州,原铁道兵10师50团,派遣了名指导员,一名连长,前往我资中县发轮区,招收了三百二十个随军活动民工。历尽七十二个小时,那些年的交通落后,从我们家乡到成都就是一天。成都到峨边县又是一天。从峨边县出发第二天才到达西昌县的经久火车站,担负着经久火车站的站台路基填封任务。此车站长一华里路,宽五十丈宽,三分之一为三米五高,三分之一为两米高,另有三分之一为一米高,这座火车站是有多少立方填起来的。经过十个春夏秋冬完成了这座火车站的立方填方。然后又换营房转到德昌县黄家坝火车站,同样肩负着德昌县黄家坝火车站的路基填封任务。又经过八个春夏秋冬,同学们都知道一年只有四个季节,春、夏、秋、冬。八个春夏秋冬完成了这个德昌县火车站的路基建设以后,逐渐就通车了。

  蔡:等一下,韩大爷。你说你十个还是四个春夏秋冬。

  韩:四个嘛。一年春夏秋冬,一年四个,八个春夏秋冬黄家坝车站完成。

  蔡:八年,从好久哪一年开始的喃?

  韩:两年嘛。西昌经久火车站是十个春夏秋冬。同学们,是两年半,对不对?十个春夏秋冬完成了这个火车站的路基填封任务。那么黄家坝火车站的路基任务喃……

  蔡:你这样子慢一点,他们听不懂,你从哪一年开始的修这个火车站,哪一年……

  韩:1966年的12月份到达的这个西昌经久火车站,经久,经久车站。(蔡:小站的名称)路基站台任务完成。

  蔡:66年开始施工。

  韩:66年12月份我们到达的。

  蔡:好久修好的喃?

  韩:十个春夏秋冬,两年半。

  蔡:十个啊?

  韩:啊,十个春夏秋冬,两年半的时间。

  蔡:你这个说法是错误的。你十个春夏秋冬指的是十年哦。

  韩:哦,哪儿哦,一年四个春夏秋冬嘛,两年嘛八个嘛,十年十个春夏秋冬不是两年半吗?

  蔡:不是你这个说法,两年半就是两个春夏秋冬再加个春秋。

  韩:春夏秋冬四个季节,两年就八个季节。

  蔡:不是这样的说法。十个春夏秋冬就是十年,八个春夏秋冬就是八年。你如果说是两年的话……不,不是那么说的,我以为是十年呐。

  韩:诶,十年就是四十个春夏秋冬噻。我的想法跟你们的想法不一样,诶。

  蔡:那么你继续接着说嘛。

  韩:那么,我车站路修通了以后,我就在德昌县安家落户了。我是个孤儿,上门之后喃,就在火车上做生意。做生意啊,不说了这一个就。五十岁我又退出江湖。退出江湖是有原因的。啥子原因?难忘的1995年的9月28,满载一车折耳根七千斤从德昌出发,秋雨绵绵下个不停,伴随风雨快要到昆明城,乱石滩前出问题,汽车几翻几滚往下沉。其间因折耳根倒得一袋不剩,折耳根口袋里面拱出一个人,就是我。郎君没死在江湖,身无分文难寸步。我夜起床中思故土,念乡为何不归去,故土无亲无戚无朋友。此段几句话三个含义,三个含义是什么?此出行是福是祸不知道,还有一个含义是什么呢?还有一个含义就是钱,离了钱你寸步难行走不到路。还有一个什么喃?很苦,家乡无亲无戚无朋友。七十六周岁,我进入了天堂。什么叫天堂?荣华富贵任你尽享,幸福的生活锦上添花。那么要感恩哦,这么好的生活,都晓得要感三个恩。第一个感共产党的恩,然后还感两个人的恩。哪两个人的恩?感两个平的恩。没有邓小平的改革开放,没有习近平完成改革开放的伟大战略宏图,就没有老百姓今天高质量、高标准、高档次的生活水平。鸡鸭鱼肉当小菜一样的,对不对?现在生活确实好,那么感党恩、报党恩、谢党恩、牢牢记党恩,老农民说几句话给你们听一听:有了习主席有了新生活,有了习主席有了新快乐,有了习主席有了新感觉,有了习主席有了幸福美满的好生活。对不对?现在的德昌,书记和县长治理有方,夜不关门,睡觉好香。富裕生活,任你尽享,幸福生活锦上还添花。因为什么喃?县委坚强,政府作为,部门得力,财政富余,市场繁荣,农商活跃,环保达标,物产丰富,日照充足。日照为啥充足喃?春天春无霜冻,夏天夏无炎热,冬天冬无零下,秋高气爽,粮食满仓,少灾少害,陆续兴旺,治安还良好。治安有多良好喃?无贼无抢,无黑无恶,无贪无腐,无偷无盗,月光透亮,政通人和,社会稳定,久居不厌,和平安详。感谢县委书记和县长治理出我德昌这边人间天堂。这几句话又感恩又感了谢嗷,就这个含义。所有这一切,都离不开成昆铁路的修建。我就不说了,等他们再说了。

  蔡:我们请第二位,这位大姐。请把你的名字先说一下,什么名字。

  何:谢谢蔡教授和各位同学光临德昌,也感谢你们能够记得当年修筑成昆铁路的这些老兵和老民工。我叫何学丽,人可何,学习的学,美丽的丽。

  蔡:何学丽,(对学生说)记下了啊。

  何:诶,我们呢是1966年由铁道兵6838部队和德昌的民政局签订了合同,呃,合同以后呢,就到了民工中队。后来呢……

  蔡:6838。

  何:6838,6838部队。后来6838部队,嗯,走了以后,我们又转到了8775部队。

  蔡:6838部队是6团还是8团哦?

  何:8团。

  蔡:8团?

  何:诶。

  蔡:2师8团?

  何:诶,对对对。后来又转到了8775部队。我们当时呢是一个嗯女子中队,是独立的,全部都是,都是女孩子。当时呢也是风华正茂。那时候一个个十六七岁,最小的有14岁的。那时候大家都知道是比较落后的,当时的劳动靠的是肩挑背磨,没有现在的现代化的机械。所以说,虽然是民工中队的女子,但是巾帼不让须眉,她们干的活和男同志干的和铁道兵干的都是一样的。每天都是在那个河里面,筛那个河沙。筛河沙,然后辅助修路嘛。我们曾经待过的地方就是有德昌水塘,还有小高联盟,还有黄家坝车站。

  蔡:小高?

  何:诶,小高。

  蔡:小高还有什么?黄……

  何:黄家坝,最先诶,对,还有那个,就是水塘。

  蔡:水塘。这些就是德昌县的一些乡嘛。

  何:对,都是德昌县的一些地名,小高乡,黄家坝是现在的麻栗。先后呢就是这些地方。当时呢我是担任的卫生员的工作。但是,我也亲眼目睹了我们那些女同志啊,那些女同胞确实非常的辛劳。好多好多的同志现在都还落下了一身的疾病。下雨顶着大雨,太阳顶着烈日,都是这样的在那种艰苦的环境里边工作。所以说今天能够得到蔡教授和同学们的来采访,缅怀当年的这些辛劳确实感到很激动,也很感谢各位同学和蔡教授能够不忘当年的这些。而且现在我们这一批人呐,基本上都是很老的了,我当时呢还算比较小的,现在都是74岁了今年。有的呢,已经见马克思了,真的。所以我们能够活到现在是很不容易的,今天有这个机会确实很激动。那么我们回来以后,这就说一点不太好听的话了。当兵的可以计算工龄,作为民工,当时还是和铁道兵同样的干,但是我们就是被遗忘的角落的人了。到我们回来了以后呢,当地政府怎么说呢,比较保守吧,说这一批人呢,当时还说是精英,要留在家乡建设我们的家乡,结果就留哪?没有下落了。我后来去当了知青。所以我是当过知青的。当了知青以后……

  蔡:你算是下乡知青还是回乡知青哦?

  何:下乡知青。我是城里边的人,当了知青。当了知青以后。

  蔡:下乡知青那个要算工龄哦?

  何:知青的工龄算的,就是民工的工龄没有算。我们也曾好多次向政府吧要求过能不能给计算这些工龄,但是一直都没有得到解决和答复。当然这是过往的话了,也不怨吧,反正怨我们什么呢?运气不好吧,只能这样说。我自己呢当了知青以后,后来考上了老师,所以说知青过来以后呢,我就做了一名小学教师,到现在呃已经退休20多年了,但是,到现在也还没有空下来,因为有好多我学生的孩子们吧,觉得我还可以,就把他们的孩子又送来让我给她们带一下,补习一下。所以说,到现在呢也还没退下来。今天呢,我只能说一点这些,简单的口水话吧。感谢同学们,也感谢蔡教授,耽误大家的时间啦,谢谢各位,谢谢!

  蔡:这位何奶奶啊,给我们介绍了她们当年的那些艰苦生活。她们是德昌县的这个城里面的人,参加了民工队,按理说参加民工队都应该计算工龄哦,结果喃没有给她们算,也无怨无悔。但后来又当了民工以后,又下乡,因为她城里面的人又算下乡知青,像这些就要算工龄。返乡如果你是农村的那个知识青年就不算工龄。返乡和下乡是不一样的。这个所以何奶奶啊对这个成昆铁路的修建啊也作出了重要的贡献。虽然她是卫生员,但她也亲眼目睹了她们这个女子民工队的这些工作,主要是筛河沙,筛河沙我也干过,这个很辛苦的。冬天也很冷,夏天也很热。就用那个筛子把河滩上的那些鹅卵石啊分离开,就把沙留下来,把不用的就淘汰了。然后统计员每天还要统计你的多少方,多少方那个沙子。

  何:最后还要上车(上车就是把沙子用铁锹铲到解放牌翻斗汽车上,运到各工地用来搅拌水泥)。

  蔡:上车就是更辛苦哦,就是那些卡车啊,那些运沙车啊,这些都是我们男的都很辛苦啊,何况女子民工队,那些都非常辛苦啊,还这些春夏秋冬,除了筛河沙还干什么喃?

  何:就是筛沙,上车。

  蔡:上车。

  何:诶,就是干这两样。筛出来了沙,车来了以后呢,就上了车上。

  蔡:就送到工地上嘛。

  何:对对对,就送到工地上。

  刁:那么女子中队有多少人呢?

  何:女子中队当时可能有50多个人。

  蔡:哦,那么少。

  何:对,因为这是女的嘛,才去的时候是男女在一起的混合在一起的嘛,人就比较多。后来为了管理方便,就把男女分开了以后,我们就是单独的女子中队了,这样人就少一点了。因为我们这个中队呢,她不是农村的,全部都是城里的人。城里的人所以说相对而言可能人要少一点。

  蔡:我们铁道兵的连队有两百人。你们,我看我们隔壁旁边的民工中队男的起码也有一百多人。

  何:男的多,有有有,我们就是女子比较少,所以说就只有几十个人。

  刁:当时你们地方上是怎么动员你们去修路的呢?

  何:反正当时嘛,就是说,国家建设三线建设需要人,部队呢来修铁路也需要地方的支援。这样呢,当时我们也很年轻,为了支援国家的建设,支援三线建设嘛,都踊跃地报名,都还是自己报名的。

  蔡:你们当时都是中学生哦?

  何:当时嗯,那个时候有的是刚从学校初中毕业的,诶,初中毕业的学生。有的呢就是毕业了一段时间,然后还没有工作的这些,待业的和……

  蔡:反正都是城镇的。

  何:对,都是城镇的。我们那个中队没有农村的。

  蔡:有没有高中生哦?

  何:有!高中生也有!

  蔡:哦,那很有文化的,高中生在当时是很有文化的,知识分子了。

  何:当时算知识比较高的了。高中生还好多嘞。

  刁:那你们女子中队是住在哪的?就是跟他们其他中队挨在一起还是单独的?

  何:没有,女子中队是单独住在一起的,单独在一个地方的。

  蔡:独立的营房嘛。

  刁:就是扎营房吗?

  何:诶,扎营。

  蔡:你们是住帐篷还是住的那个营房啊?

  何:那个帐篷。

  蔡:哦,帐篷那就更辛苦了。帐篷那个是最受湿的。

  何:诶,住的是帐篷。对,那个下起雨来的时候有时候地上就有水啊。确实还是比较艰苦的。

  蔡:帐篷还是比我们还艰苦的,帐篷是最难受的。(何:对,住的是帐篷。)你们时间长了为什么不搭个简易的房子啊?

  何:因为嗯那个经常都要流动嘛。当时哦哟还高兴得很哦,我记得那个铁道兵之歌喃,搬到一个地方哦,那个车上歌声之响亮:“背上了那个行装(蔡:她们也唱),扛起那个枪。雄壮的那个队伍浩浩荡荡。”对吧(掌声)谢谢!谢谢!就赞美哦那个,大家不知道苦,不知道累,在那个车上哦,那个沿途的歌声哦,就是唱的铁道兵之歌,呵呵呵,就是这样的,就是。

  蔡:这就是说出了我们的心声,虽然很艰苦,有时候还要命的,(何:以苦为乐嘛。)但是我们不觉得苦,因为苦中有乐,快乐。这个苦乐观啊,实际上是很苦的,但我们(何:苦啊,真的苦啊。)觉得很快乐。

  何:有时候大晚上下班回来了这个嗯同伴们躺在床上啊就不住地叹……愁烦啊,疲劳啊。有时候要去给她们按摩一下,有时候啊,反正去要给她们处理一下吧。

  蔡:那现在你们女子民工队,你像你当卫生员,她们主要有什么受伤啊?

  何:有。受伤的要为她们包扎,有一点小病小疼啊要给她们一些药。我记得当时还有一个男,我们还没有分队的时候,有一个男同胞他得了那个疝气了,哎呀当时好危险哦,车又不方便,我们就从那个小高的那个河上啊坐那个铁索,我把他送过去,送过去以后就送到卫生队及时地给他做了手术,才保住了他的命。虽然我是卫生员但是天天都要下工地,我到了工地以后一样的要劳动的。所以说,我不是光做卫生员,还是要参加劳动的。所以这种辛劳确实是,哎,现在怎么说喃,只能说以苦为乐了吧。就最想说了。

  蔡:就不觉得苦,就感受到很快乐。

  何:当时我们的思想就确实很单纯的,觉得反正能为国家出点力吧,为国家的建设出点力就感到非常荣幸了,就是这样的。

  刁:就区别于,比如说区别于他们嗯男同胞,女性在这个劳动当中你觉得遇到的最大的或者是比较多的相对来说是什么困难呢?

  何:哎呀我们的女同志,来例假了都没有休息过。而且在那个河边还要双脚站在那个水里边,确实,确实说起来还是有点寒心。有时候我一个同胞吧,应该说一个同事,她就是每次来例假的时候痛得在那个床上打滚,到那种程度。给她吃了两颗那个延胡止痛片以后,继续又干。真的那种精神,哎呀我觉得现在这种……

  刁:就当时最大的触动你们就是即使这样子很苦也愿意去干的原因是什么?

  何:哎呀,就是为了,如果说说得不好听一点,为了吃饭呗。当时那个国家社会比较落后,要找一个饭碗也很不容易,说实在话,不像现在这个能够这么很好就业哈,不管怎么样都可以就业。当时能够找到一个饭碗说实在话也是挺不容易的。所以说,大家好多都是在家里面呆着待业嘛。觉得到了那个民工中队了,当时我们部队来的也是我们中队来的指导员、连长和其他的等等都是部队来的。所以说,能够得到这种军事化的管理,而且呢就是说,生活吧衣食无忧吧,比在城里边待业的那些好多了强多了。所以说就知足了,就知道努力地去干、去工作,就是这样的,呵呵。说现实一点就是这样的。

  蔡:何奶奶你们当时一个月给你们发多少钱哦?

  何:呃,从十多块加到了二十多块。

  蔡:啊,比我们高。我们只有6块。

  何:6块你们是当兵的嘛。对,你们是当兵的。你们是公积制度嘛蔡教授,我们10多块是要自己出生活费的钱。自己,诶对,自己给生活费。

  刁:那时候生活费要占花销的多少呢?

  何:那时候吧,8块到10块。所以说我们一个月也就只有几块钱的零花钱。

  刁:是所有人都工资都一样,还是分……

  蔡:有的要高一点。

  何:稍微有一点层次,但是那个分下来吧,一个层次也就是一两块钱的什么呢。一个是学历,再一个就是表现。当时还要看你的政治背景,呵呵呵,就是这些吧。当时我们都是算比较高一点的工资了,因为我当时还是个共青团员。所以说可能要又在当卫生员吧,可能当时工资就要高一点。还有我们那个标准,是当时在地方的时候就由地方,当时的地方政府给我们把工资都定了。哦,按地方定的工资去的。

  蔡:你看这个第三位,请你介绍你的姓名,姓什么?名字?讲讲。

  :我叫罗。

  蔡:罗。

  罗:四字头那么罗,泽是毛泽东那个泽,安全的安。

  蔡:罗大爷,哪一年入伍?

  罗:64,算是正式,64年12月的27号。

  卢:11月,11月的二十几号就到武装部来了!二十几都到峨眉去,都到眉山,哦,都到龙池去了,那儿训练去了!

  罗:哦。

  卢:龙池,峨眉山的龙池。

  蔡:峨眉县的龙池镇。

  罗:哦,峨眉的当地过的元旦节。

  蔡:罗大爷,你,你今年多大了?

  罗:今年,下,下个月就满77。

  蔡:77,(对学生说)记下来。77,那你入伍的时候有20岁哟。

  罗:嗯,20岁。

  蔡:那你在哪个部队?

  罗: 8818,28分队,8连。

  蔡:8818,8连。

  罗:嗯,就是8连。

  卢:原准备培养大渡河挖壕8连的,所以我们来,这批全部,除了班长全部都是新兵。

  蔡:我们请你罗大爷再讲一讲,你入伍以后,你在铁道兵施工的经历。

  罗:铁道兵我看每次,到龙池训练了三个月。

  卢:五月份才拉到峨边去的,半年都多,嘿嘿!

  罗:就拉到峨边三角石隧道。

  蔡:那你新兵训练完了就到三角石隧道哦。

  罗:三角石隧道。

  蔡:三角石,(对学生说)记下来。

  卢:峨边金口河过来点。

  蔡:(对学生说)记下来,你听口音听不出来的,要问。三角石哪几个字,你们搞得清楚不?你现在搞不清楚,你听录音也搞不清楚。不懂就要问。三角石隧道,三就是一二三的三,角呢?

  罗:角就是一角两角的角。

  蔡:就是钱那个角。

  罗:诶。

  蔡:三角石隧道在哪个县?

  罗:峨边县,哦。

  蔡:峨边县三角石隧道。

  罗:现在就是峨边县的金河镇。

  蔡:金河镇属于乐山市管哟。

  卢:属于乐山,峨边属于乐山市。

  蔡:以前属于峨边,金口河属于独立的。

  卢:再过来甘洛就属于凉山州了。

  蔡:那你怎么施工的,你跟大家讲一讲。

  罗:我们去就分到老连队就参加施工,施工就在三角石隧道那边。才去了一个多月吧,洞子(隧道)已经打了三百多米深,但是洞口这边,它那个都是那些,不是些整石头。以前我们在这些,蔡家山这边,长坡,这些都是整石,就好打。然而三角石隧道尽是些卵石泥巴和碎石混在一起,就滑坡了,就垮下来把洞子堵起。当时那天下午堵的,垮下来,九米多高吧!就跨下来把整个一下洞子封满,里面还有37个人施工,37个人施工。

  蔡:时间是哪个时间?65呀?

  罗:65年。

  蔡:几月?

  罗:几月我都记不到了。

  蔡:是春天吗还是夏天?

  罗:7月。

  蔡:大概嘛,65年7月。他们施工的三角石隧道洞口由于石质破碎,鹅卵石混杂泥石,塌方了,就把洞口堵住了。里面还有三十多个人。

  罗:37个人。

  蔡:37个人。怎么跑出来的?

  罗:就没得办法跑出来。

  卢:没有,就是那天我说的他们,他们一个排全部是德昌的。

  蔡:就你们那个排呀?

  卢:哦,4排,就是4排。

  蔡:你们37个人都德昌人呀?

  卢:全是德昌人。

  蔡:你们的班长不是德昌人哦!

  卢:哦,班长不是的。

  王德康:哦,班长不是,我们是,班长是7616哦。

  罗:37个呢它是包括有,也就只要开了那个电动机呀!还有啥子呢,有,有三个。光是我们德昌一个排是34个人嘛?

  卢:铁道兵,不,五十几个。它一个班是十来个,12个。

  罗:他不是用那个,钢钎,那个压风进去。压风机,压起风进去,用风钻。

  蔡:你呢?是不是堵在里面的人?

  罗:也是堵到里头的。

  蔡:你也在里面。那个罗大爷,也是被塌方堵在这个掌子面上。

  罗:哦,说当时这37个人,咋个整呢,说外面,就扯起这个钢管些就打。电是啥子都没得,没得电的哦,大家就是,那个排长就是说:“大家不要慌,不要激动,大家坐,好好地先找个地方坐好。哦,好好休息。等到那个外面抢救,抢险来抢救,大家不要心焦。”说这个24小时,被救了这个24小时,那个。

  蔡:不吃不喝24小时。

  罗:那个啥子都没得,这三十多个人的氧气就靠压风机,就没有打断的那个钢管,就稍微压点风。外头指挥就稍微压点风进去。给这些积氧。哦,说那个水呢,就水沟,排水沟阻断了,水就慢慢涨起来。我是24小时,再不给我们抢通,水就,坐那些台台上,水都淹到胸口了。

  蔡:你们在的时候淹到哪儿了?就最高淹到你们什么地方了?淹到腰杆了?

  罗:哦哦,淹到腰杆了。

  蔡:你都淹到腰杆了!隧道里的水流不出去,那水从哪来的呢?

  罗:水就是洞子头,一处冒点,一处淌点那个,集中起来的。所以把那个洞口一炸断呢,排水沟也就阻断了。水就积起来,漫出来了。

  蔡:水已经淹到你们腰杆了。那你这个塌方的这个洞口离这个掌子面有好远?这个距离。

  罗:离旧打点。

  蔡:隧道口与掌子面,塌方的地方。

  罗:我们就是在隧道口,顶头那里塌了,把里头一下全部瓮进去了。

  蔡:恐怕有三百米距离。

  其他老兵:差不多,这个隧道怕一千米多点。

  蔡:你打到什么时候了?你说是刚刚打到300米就塌方?还是打进去了才塌方?

  罗:才打就三四百米时候。

  蔡:1965年7月间,这个水都已经淹到腰杆上了。

  罗:洞口还垮下来,洞口顶顶上垮下来。我就把整个……

  蔡:洞口塌方,就出不来了。然后隧道里面各种漏的水就已经积起来了。到了你们腰杆上了。

  罗:哦。

  蔡:到了腰杆上你们就不能坐了哦,那就站到了,你一坐不就……

  卢:坐到就要淹完,就不敢坐了。

  蔡:再讲一讲你们这个具体的细节。

  刁:什么心情?

  罗:当时心情嘛就是,大家都说,大伙摸到坐到一起。大伙就说,哎哟,我们这波人,能够,哪个时候抢通,能够在我们生前抢通呢,我们就保了命了。如果水都把我们淹了,这个空气呢,就说,外面压风机,压点空气,大家积氧。那个水淹了就没法了,就死了。大家就说,为了成昆铁路的建设,那怕牺牲了,死了也是光荣的。

  蔡:听到没有?(对学生说)记下来,为了成昆铁路的建设,牺牲了也是光荣的。老兵他们亲口说的。你接着说,罗大爷。

  罗:说后头,第二天也就是下午,已经将近24小时了。抢通了,我用这个,挖土机刨了个,刨开,洞口那边些石头呀,石渣刨光。刨了个洞洞,挖了个洞洞了。大家都说,好了,天亮了!被救了!心情就大家一起……

  蔡:像它里面,在里面,伸手不见五指呀,电线也打断了。

  罗:事情也就是说,才24小时的样子,他们后头在里面讲呢,就说,堵了27小时。终究在里面伸手不见五指,水淹起,电没得啥子,就看不到,总觉得是很多天了哟,实际上就是一天一夜。

  蔡:虽然一天一夜,但是感觉到好几天了。你们当时战士没有戴,手表你也看不到,你没夜光表。

  罗:有手表也看不到,话说也没得手表。

  蔡:就掌握不到时间,连长有可能戴。

  罗:哦,连长,掌握不到时间,排长都没得。

  蔡:那你们出来以后就感觉到,一下子亮了,这个是什么感觉呢?

  罗:出来以后,大家就一起了哦,一个是感谢一下组织,嗯,安排及时的抢险抢救。额,就感觉到这个,当兵是为了这个铁路建设,这个大家都觉得付出这些是应该的。但是再说领导还是关心这个事情,及时地抢险出来。也就是觉得这个,当兵这个,这个领导的关心。所以说,以后呢,还是一起呢不要想,不要想那么多,为了成昆铁路建设多贡献多出力。

  蔡:是啊,为了成昆铁路的建设,多贡献多出力,不计生死。那你们出来以后,心情有没有受到影响呢?比如第二天你又施工,那你们休息没有呢?

  罗:这个休息了一天一夜,又继续干了。

  蔡:你们心里面不感到发慌哟,有没有后怕这些?

  罗:这些,就想呢,既然当兵既然是,这个,打洞子是个危险,是死老虎。洞子当然是死老虎。这个,我们要咋个来避免这个那个老虎,哦,整到。除了这些,就没想到啥子。这个建设当中不可能没得伤亡,既然有伤亡也是为了铁路建设,为国家建设做贡献。

  蔡:那你们那个三角石隧道总共死了好多人呢?

  罗:我不晓得了。死了个,死了一个。

  卢:乐山的,两个表兄弟。

  罗:有个抬广木砸死的,有个是那个用那个斗车推石渣出来。说这个推呢,高头是枕木嘛,要倒不倒两边的木型,衍木支只有一样支起。这个平面的,你那个斗车本来就有一些高的,他就站到高头推,下坡它就自然就走了。平途和陡途呢,你就要人抽噻。主要是它又没得电瓶车噻,后边到这边米易来了发展得有电瓶车带动,那全是人推出去倒。说是那个人个子本身就高,又站在那个车子上,隧道滑一滑的觉得好耍,结果去,咣的下,那个枕木就把他脑壳给他。

  蔡:就碰到枕木了。枕木比较低,他又比较高,一下子推车。

  罗:哦,他已经没注意。

  蔡:那个枕木就把他头打了,就牺牲了?这个枕木怎么会放在这个斗车的正上方。

  卢:它隧道,枕木是这样的嘛,它最开始就是,它分成两段打的,下头开头打的就是四方形的那样进去。它把下头打通了,然后枕木就是这个样的,一根一根的安起,就是这样子搭起,一直搭弄进去,要搭弄一两百米,两三百米远呀!第二道才开始打顶顶上。

  罗:第二道打弧形了,就打弧形。

  卢:打那个顶棚的时候,支了个上头的杠杆就是,晓得是三十米还是五十米,它又结了个方框框,就是块漏斗。然后顶顶上石头打下来了就堆到那个上头,漏到下面那个枕木上的斗车里。然后又要放炮去炸,把炸下来的石渣通过那个漏斗漏下去,斗车就推进去装渣。装满渣又把斗车推出去倒掉。

  蔡:你那个东西我都懂,我每天都干。我问的是另外一个问题,你那个下导坑才有斗车嘛,你斗车是从上导坑把那个石渣通过那个漏斗漏下来。但是你下来,你装满了石渣以后,推出洞口来倒了。你怎么这个推斗车的人,怎么会被一个那个横梁或者打到呢?还是有好高的空间哟。

  罗:不是被打到。

  卢:他站到车上的。

  蔡:你斗车离那个下导坑起码有一米高哟,就站到上面也不会碰到的。所以我问你这个问题。

  罗:他是那个,二线不是。

  卢:你说的哦,我不晓得。

  蔡:我每天都在干,我每天都在干,但是我从来都没遇到过站到斗车上被那个横梁给打翻了,死死。我知道推斗车连人带车把车推下山坡了,被那个斗车砸死的有。我没听说过,你推斗车站起来也离那个下导坑的顶部也有几十公分哟,怎么会被那个横梁把脑袋打到。我主要问这个问题,你这个比较特殊的。对不对,一般我每天都推斗车嘛。每天都推斗车推出洞来倒掉,从来没有像你说的这个,被横梁把脑袋碰到哟。那或者你斗车上面很短的距离就是横梁了,对不对,你才把脑袋碰到嘛。你肯定是个特殊情况。

  罗:这个就说,不是我们亲眼看到。

  蔡:哦,恐怕你也记不太清了。

  罗:听说的。

  蔡:隧道施工,我除了木匠没干过,什么都干过。我很精通的,你说的我都知道。

  罗:哦,木匠就整那拱顶,为了灌浆嘛。

  蔡:木匠是为了打拱,打上导坑的拱顶,还有就是打那个边墙来做模型,那个我没干过,其他我都干过。呵呵,你看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呢?

  刁:你是修到哪里的?就是从64年。

  罗:峨边,哦,金口那个三角石隧道,还有就是米易。

  王德康:米易蔡家山隧道。

  蔡:蔡家山。

  卢:蔡家山隧道,我们师是最后一块隧道,我们就是最后一块隧道,下面的就是7659部队(铁道兵5师)。

  蔡:那你那个三角石隧道打通以后到了米易县啊。

  卢:我们一下打通了两个隧道。

  蔡:两个隧道。

  卢:等于我们师呢,蔡老师你晓得,从成都到米易,有不少隧道是我们师打通的。米易到昆明就是7659部队了。我们10师,他们5师。就两个师把不少隧道贯通了。加上民工。

  蔡:那你在那个米易县又打了什么隧道哦。

  罗:哦,那个蔡家山隧道。就叫那个,哦,土名那就叫长坡密长坡。

  蔡:你退伍的时候是70年?

  罗:70年,70年3月份。

  刁:当时为啥子要退伍呢?你都相当于6年,6年退伍了,就当时退伍……

  卢:68年过的米易来的。

  罗:67年嘛。

  卢:68年过的,将近68年过来的。

  蔡:你看嘛,刚才通知我们,3点钟以前要结束。来都来了,现在两点半,那么我们还有20分钟,或者你们就简单地挑重要的说,介绍一下。

  王德康:我就简单得很,我就是简单地说,我叫王德康。

  蔡:王。

  王德康:王德康。

  蔡:王德,德昌的德。

  王德康:哦,德性的德。

  卢:健康的康。

  蔡:健康的康。

  王德康:健康的康。

  蔡:王德康。

  王德康:嗯嗯。

  蔡:你今年多大了?

  王德康:我今年75。

  蔡:今年75,哪一年入伍?

  王德康:也就是65年吧!

  蔡:65年,64年底嘛!

  王德康:哦,64年可以。我去了拿起就是打风枪的,风枪手。

  蔡:你是打风枪的。

  王德康:诶,首先感谢毛主席、邓主席、习主席,或者各位师生哦,感谢你们来采访我们!我就是打风枪的,两站都是打风枪的。打完以后,修完以后我就到会东县支左去了。

  蔡:会东去支左。

  王德康:支了左,我就直接70年就离开部队,转业去攀枝花支援。

  蔡:70年转业到攀枝花。

  王德康:哦,攀枝花建设去了。

  蔡:你也是在三角石隧道打过?

  王德康:打过,我们都有,修完三角石正好就是蔡家山。

  蔡:蔡家山。

  王德康:我就是个打风枪的人。

  蔡:打完蔡家山就去支左去了。会东去支左。

  王德康:哦,我先在哪,就是,就是,我们那个打隧道那个水,像下大雨一样的,那就是筒靴拿起都是满的。但现在我风湿重得很,脚杆的风湿最严重。还有一个,打隧道的时候,落石头把我背打到了,也是医了不少的钱。我从小家就困难。

  蔡:哎呀,就是塌方把你背打到了。

  王德康:诶。

  蔡:打伤了。

  王德康:诶。打伤了,后来没得钱,困难得很,就找老中医、土医生治好了的。

  蔡:老中医。

  刁:你们打风枪之前需不需要培训呢?

  王德康:啊?

  刁:需不需要培训。

  蔡:打风枪需不需要培训,教没教?

  王德康:不必,不兴培训。

  卢:就有点像是现在他们那个钻地下那个一样,嘣嘣嘣嘣嘣。

  刁:有没有教?

  王德康:我们是直接掌到干的。

  卢:就那个心口抵到。

  王德康:打那个,哦,就我们有个专门放炮的,有专门放炮的,那些人放炮的。

  蔡:你们打了炮眼,我们就来给你们装炸药、放炮。打眼放炮,除渣倒料,就是整个工序。

  王德康:哦哦。然后就,70年才退休的。

  蔡:70年退休,去年呀?

  王德康:70多年退休。75年。

  蔡:75年退伍嘛退休?

  卢:95年。

  王德康:95年退休的。

  蔡:95年退休的。

  王德康:95年退休的。

  蔡:退休以前干啥子。

  王德康:我们一起搞建筑的。

  蔡:建筑的。

  王德康:哦,修房子的那些,搞建筑的。

  蔡:你是风枪手。

  王德康:哦。

  蔡:风枪手每个月要不要给你发奶粉给你们。

  王德康:哦,要发奶粉,发两个。

  罗:他们要发奶粉,发两份。

  刁:发奶粉和鸡蛋。

  王德康:啊?

  刁:发奶粉和鸡蛋。

  蔡:鸡蛋倒没得,鸡蛋粉恐怕是。

  王德康:鸡蛋粉,鸡蛋没得。

  卢:鸡蛋粉,鸡蛋没得人吃,那种蛋黄粉,特级蛋黄粉。

  蔡:补充营养的。我们不打风枪就没有,你们就有。

  刁:打了6年肺部有没影响,受影响。

  蔡:有没有矽肺病?

  王德康:没得,我检查现在没得。

  蔡:那你戴不戴口罩?

  王德康:戴口罩,我们戴了口罩的。

  蔡:是不是那种把鼻子堵完了的塑料口罩?

  王德康:哦哦,还小,效果还有那么好。

  卢:原来那种要撇点,那就要堵着鼻子样的。

  刁:戴口罩的人多不多呢?

  王德康:戴口罩才能不遭,进去哦,一到下班,全是脸上些都是灰灰呀。

  卢:鼻子已经全部都是白灰灰。

  王德康:都是白石灰灰。我现在最严重的就是风,风湿。

  蔡:你这个插到水里面。

  王德康:水里头那就像下大雨一样,水里头,隧道里头。

  刁:你们一个班一般有好多个风枪手呢?

  王德康:我们就是好像是就是三个的样子,风钻哦。

  蔡:那你一个工班呢,你这个上导坑,下导坑。下导坑打20个眼,20个,上导坑打16个眼,你,你一个风枪手,要两三台风枪哟。

  王德康:哦,方便,一个风钻,一个风钻要两个人打,掌到起,打风钻就是两个人。

  蔡:有个支架。

  王德康:诶,开头是人工打的,人工支,抱起打的,最后才是那个架架。

  蔡:打风枪是啥子型号哦?

  王德康:那风枪哦,功率大得很哦。

  蔡:还是劳30是最撇的。

  王德康:是吧!

  蔡:劳30就不好,这个有支架的比较好。

  王德康:下班就像身上抖散了一样。

  蔡:哎呀,就像散了架一样。

  刁:一般打风枪就是持续工作的时间是好长呢?

  王德康:8个小时。

  刁:就打8个小时。

  卢:就三个班三班倒。

  蔡:隧道施工一个工班才6个小时嘛,4班倒。

  王德康:我们是三班。

  卢:我们是三班倒。

  蔡:我们后来是4班倒。

  王德康:我们是8小时。

  罗:我们就是三班倒。

  蔡:我们四班倒,就是说一天要放四次炮,四次炮就可以炸四米。你们三班倒才三米哟一天,四班倒效率要高一些,就比较而言。

  王德康:我们那个就三班倒。

  蔡:你三班倒,你打风枪的时间就占一大半,你要打完以后留一小半的时间让那个爆破工装炮,往里面装填炸药。

  王德康:装炮。

  蔡:我看你们有,有五六个小时哟,就打风枪的时间,一个工班。

  卢:五六个小时有哦,反正要留点时间装炮。

  蔡:要装炮,装炮就要一两个小时,就那么多炮啊。

  卢:哦哦,你整了整,归一(完成)了还要交班,要刨完石渣,渣滓那些都要刨完。

  蔡:就你光打风枪,不刨渣嘛?

  王德康:不刨渣。

  蔡:哦,刨渣是另外的人。

  卢:另外一个班。

  王德康:另外一个班。

  蔡:就是这个班都有分工的。

  卢:不是这个班。

  蔡:就是这个班,你们打了风枪,剩到的人就要刨渣。

  王德康:好像搞整行,下班了下个班就要去刨。

  蔡:就是你这个班就要刨哦,要刨开了石渣你才能打风枪哟,都是石渣堆起,你怎么打风枪。

  卢:要刨。

  蔡:要先刨开石渣以后,你们才能站得住脚,才能打风枪。他们有人做的,专门刨渣的,把石渣刨到漏斗里,漏到下导坑嘛。你们,你们要是下导坑打风枪,那就要铲到斗斗车上,就不是漏斗了。好一点就装渣机嘛,你们有没有装渣机?

  王德康:嗯,我们没得几个哦。

  蔡:我们打隧道有。

  刁:你们打风枪的时候有没有给你们进行安全教育呢?就是说,必须戴口罩呢,要做好啥子防护呢?

  蔡:进不进行安全教育?

  王德康:要,上班的时候连长、排长、班长都要交代,班长带队,排长要带队,我们那就是。

  蔡:要交代。

  刁:比如说,喊你们戴口罩。

  王德康:嗯。

  刁:戴口罩的概率,就是人多不多呢?

  王德康:上班都戴起的,上班戴到下班。

  刁:都戴口罩。

  王德康:嗯,都戴口罩。

  蔡:都要戴,口罩都要戴。

  刁:打风枪的诀窍是啥子?

  王德康:哎哟,那是个,也没得啥子诀窍的。

  蔡:他认为苦力的干活,使劲。

  王德康:哦,就是。

  刁:需要两个人配合噻?

  王德康:早点把铁路修通就。

  蔡:是啊,你不用力它就不转,空转。

  王德康:哦。

  刁:就一个钻,一个人打。

  蔡:不,要两个人一起打风枪。

  王德康:两个人掌到一起,拿风钻。

  刁:哦,两个人掌。

  蔡:如果跟你搭伙的那个人偷懒,你就惨了。

  王德康:哦。

  蔡:就简直受不了。

  王德康:是啊。

  蔡:都要很用劲才行。

  王德康:他们都说我西昌兵老实得很,干活卖力得很。

  蔡:哦,有个别比较狡猾,闹情绪,出工不出力,但只是个别的、一时的。

  王德康:所以在70年以后,铁路通了,我们是搞了一个团队到攀枝花搞建设去了。

  蔡:哦。

  王德康:我是69年入的党,67年入团。

  蔡:你早我一年,我70年入党,你要发个这个哦。(指戴在脖子上的“光荣在党50年纪念章”)

  王德康:啊!

  蔡:你问他们要嘛!

  王德康:没得,我们还没有发哟。

  蔡:你那个光荣在党50年周年。

  王德康:没有,我们没有发得有。

  蔡:全国都要发,有710万50年以上党龄的老党员。

  王德康:哦,我们没得呢。

  蔡:肯定要发的。

  王德康:都是党员啊。

  王永昌:没有50年哦。

  蔡:69年都,52年了,我70年入党都51年了。

  王永昌:有50年了,70年都50年了。

  刁:就是你们身边有没有得矽肺病的人?

  王德康:啊。

  蔡:你们旁边的人,你们连有没有得矽肺病的人。

  王德康:啊。

  蔡:矽肺病。

  王德康:没得人,没得,好像都没得。

  刁:那就可以了。

  蔡:你们打风枪,是水风枪还是干风枪?

  王德康:啊,没得。

  刁:你们打水风枪还是干风枪?

  王德康:打水风枪了。

  蔡:打水风枪就好了,你们连队。

  王德康:嗯。

  蔡:我们打干风枪就有得矽肺病的,水风枪就比较脏嘛,但是它没有粉尘,你们连队打得好。

  刁:对。

  蔡:你们8连比较好,呵呵。

  王德康:呵呵。

  王德康:其他就没了,谢谢!

  蔡:哦,谢谢!哦,请这位大爷。

  王德康:你说。

  王永昌:我叫王永昌。

  蔡:王永昌。

  卢:姓王的王,永久的永,昌盛的昌。

  蔡:德昌的昌,王永昌,王大爷。

  王永昌:哦哦哦。

  蔡:那你今年好大了?

  王永昌:好大也,你也比我小不到好多点。

  蔡:要小点,你今年好大了?

  王永昌:我是68年2月份从米易。

  蔡:米易入伍。

  王永昌:米易入伍的。

  蔡:哦。

  王永昌:来了就是在小高乡新农村训练了两个月。

  刁:哪里呢?

  王永昌:新农村。

  刁:新农。

  其他老兵:就是这,就是这上面。

  卢:新农村。

  王永昌:新农村呢这叫。

  蔡:你也是8818部队呀?

  王永昌:8817。

  蔡:哦,8817。

  王永昌:这儿,哦,不对,这儿,有个道班,北河沟沟上面的半坡上,那里训练。

  蔡:那你们8817部队,你从米易入伍,在哪新兵训练呢?

  王永昌:就是这儿,有个道班。

  蔡:哪儿呢?

  王永昌:半山哪,

  蔡:半山,就是德昌县的一个。

  罗:背后。

  卢:就是我们这板鸭厂,前年子吃饭那里。

  蔡:哦,就德昌,在德昌新兵训练。

  卢:哦,那就叫北河沟,就我们吃饭下面点点。

  王永昌:两个人就分到小高。

  蔡:(对同学说)你们两个记住没有,他们说的新兵训练的地点,你们现在不知道就问不到了。德昌县是什么乡,你再跟他们说一下!

  卢:小高乡。

  蔡:不是,不是。

  卢:是小高乡。

  王永昌:我是米易人。

  蔡:是嘛,你米易入伍到了德昌来训练的呀?

  王永昌:哦,德昌,就是在小高的北口那个山叫新农村信用。

  蔡:德昌县,小高乡,新农村。

  王永昌:在新农村那训练。

  蔡:新兵训练。

  王永昌:训练了两个月,分到尖石包,12连。

  蔡:分到8817部队。

  王永昌:8817部队。

  蔡:12连。

  王永昌:嗯。那叫尖石包,就是小高马家关对门子的连队。

  蔡:就是3营12连。

  王永昌:对对对,3营,3营12连。

  蔡:你是做什么?也是施工连队?

  王永昌:我们是架桥的。

  蔡:架桥,修桥。

  刁:架桥的。

  蔡:修过什么桥?

  王永昌:我现在那个联盟那种桥就是我们连建的。

  蔡:什么桥呢?名字叫?

  王永昌:联盟大桥。

  蔡:联盟大桥。

  王永昌:哦,我们连建的。

  蔡:哪个字你们问一下。

  王永昌:联盟大桥。就是,就小高火车穿过洞子过来。

  蔡:你这两个字咋个写?

  刁:你这两个字咋个写?

  蔡:他们不知道。

  王永昌:联盟。联盟的联。

  何学丽:联合的联。

  王德康:就是苏联的联。

  蔡:联合的联,苏联的联。

  何学丽:联盟。

  罗海军:联盟大会。

  蔡:你们怎么跑出去了(对着大约有一半出去的学生说)。

  王永昌:现在有个联盟,联盟大会嘛。

  蔡:你们那些同学,你们怎么跑了,诶,你们怎么跑掉了,你们进来听那个,全部进来。怎么跑到外面去干什么?你们是来采访,又不是来赶场的,怎么往外面跑,都进来。这些老兵都是老革命啊,你们都不好好听,跑到外面去干什么,你们?

  王永昌:王永昌。

  刁:联民还是联盟?

  王永昌:盟。

  王雪丽:联盟,结盟的盟。

  刁:结盟的盟。

  王永昌:架桥,架个桥的时候,那松林坝不是也有高包包吗?那个高包包就是。

  蔡:你们那个12连在德昌哪一段修?

  王永昌:就在松林坝和到冕宁,我们就住到那的。

  蔡:那么,我记得哦就是说,我们8816部队,这个人手不够了,就请你们8817部队来修这边。你们调了两个连队,来修这个腊鹅二号隧道。

  王德康:那蔡家山。

  蔡:我不会,谢谢!(老兵递烟)

  王永昌:我们连不是打隧道哦。

  蔡:哦,那你们是架桥。

  刁:筑桥的。

  王永昌:14连是架桥的。

  蔡:那你们架桥是怎么架呢?先挖桥基嘛?

  王永昌:先挖基脚嘛。

  蔡:挖好深呢?

  王永昌:基脚淘得相当的深。那用人工淘,不是用机械。人工挖,人工挖,把那个基脚挖好深,还有技术员。

  蔡:挖多深呢,好多米?

  刁:你记得到多少米?

  王永昌:起码十多米嘛。

  蔡:你那个桥,桥面桥墩有多高哦?

  王永昌:那桥墩,怕有八九米,十米有。

  蔡:那你桥墩有八九米,十来米高,你打桥基就有十来米深对不对?

  王永昌:它挖起好深,我记不到,反正我估计是七八米,就挖到。

  蔡:就挖到很硬的岩石上。

  王德康:它挖到十几米就最深了。

  王永昌:它挖到硬石头,它的基脚才稳当。

  蔡:你要挖到那个地基很硬的地方才停住嘛,你们有没有。

  王永昌:我们那都是人工活。

  蔡:我知道,你们挖桥基有没有被活埋的?就说这个。

  王永昌:没有,没有。

  蔡:塌方这个就。

  王永昌:没有。遭了一个,他是,他是,就是松林坝下来的高家沟,我们连长指挥到的搞搞演习,抠洞洞跨下来,遭了一个。

  蔡:是在什么地方呢?

  王永昌:啊?

  蔡:是在什么地方塌方?

  王永昌:是在小高乡高家庄那。

  蔡:也是桥基呀?

  王永昌:遭了一个

  蔡:是挖桥基呀?

  王永昌:不是,他是抠洞,搞演习,抠洞放炮。

  蔡:抠洞哦。

  王永昌:哦,全是抠的时候不知道怎么抠,上面跨下来把他压死了。

  蔡、刁:抠什么洞?

  王德康:搞演习。

  王永昌:搞演习。

  蔡:搞演习啊不是。

  王永昌:放炮等于是。

  蔡:演习放炮。

  王永昌:在大脚山放的炮。

  刁:哦。

  王永昌:那个装了水,那个整,抠了上面,就垮下来。

  蔡:就塌方,把他压死了。

  王德康:他不是铁道兵嘛?

  王永昌:咋不是铁道兵?他一样铁道兵,现在都埋到德昌烈士陵园的。

  蔡:也埋到德昌是不是呀。

  王永昌:德昌烈士陵园,我都看到的。

  王德康:哦。

  蔡:是演习的时候被石头砸死了。

  王永昌:我们连遭死了一个。

  王德康:叫啥名字哦?

  王永昌:姓刘,马家沟那的人。

  王德康:嗯。

  刁:你们就是挖基脚跟那个架桥墩有没有技术指导呢?

  王永昌:啊?

  刁:有没有人跟你们做技术指导?

  王永昌:咋没得,专门有工程师哦。

  蔡:每天要测量哦?

  王永昌:每天,有工程师。

  刁:技术员还是工程师?

  王永昌:没得那些哦。

  刁:你是技术员还是工程师?

  王永昌:我们是当兵的嘛!

  刁:不是,我是说哪个来跟你们指导?技术员还是工程师?

  王永昌:工程师哦。

  刁:哦,是铁路局嘛还是?

  王永昌:工程师一般都是,好像是。

  王德康:好像都是部队的技术员。

  王永昌:部队里的兵那种。

  卢:学校毕业了的。

  王永昌:哦,大学生那种。

  王德康:都是大学生哦。

  蔡:是不是技术员哦?你们也有工程师哦?

  王永昌:工程师啊,他们大概是。

  蔡:你,你们挖那个桥基有测量兵来跟你测量嘛,就说你不能偏左偏右,测量兵来给你测嘛。不能偏左偏右前后不能超过两公分嘛。

  王永昌:那个肯定,

  蔡:有人嘛。

  王永昌:都是专门他们来指挥,他们叫咋干就咋干。

  蔡:那你们晚上也要放炮哦?

  王永昌:我修桥基的时候基本上没放炮。

  蔡:没放炮。

  王永昌:有些硬的要放。

  蔡:哦,也放炮。

  王德康:放得少。

  王永昌:放炮就是那个,松林坝过来那里放。好像干了几十吨,几十吨炸药把它炸通了的。

  蔡:几十吨呀?

  王永昌:几十吨炸药。

  蔡:哈,那也是。

  王永昌:炸通了过后,我们就在那儿推斗斗车过来扒渣,用铁锹铲出来。斗斗车全部推到松林坝那边,堆起来了那个坝坝。用人工推起来的。那里,架归一了,修归一了,我才到了陕西。

  蔡:到陕西了,你襄渝铁路也去了。

  刁:襄渝铁路。

  王永昌:我68年入伍,来12连嘛。70年就到了陕西,修襄渝线。

  蔡:你是修哪一段呢?安康哪个地方呢?

  王永昌:安康。

  蔡:安康县啊?

  王永昌:安康的蜀河镇。

  蔡:蜀河镇。

  王永昌:嗯。

  蔡:哦,在安康东还是安康西?

  王永昌:在安康下头。我们做的那叫蜀河镇。

  蔡:哦,蜀河镇。

  王永昌:那边去了,我们又抠洞子。

  蔡:哦,就是打隧道。

  王永昌:诶,那里又抠洞子。洞子抠了可能有十多米深。我2月份退的伍。

  蔡:70年的2月份退的伍。

  王永昌:71年的2月份。刚刚3年,3年,当兵就三年嘛。

  蔡:那你在襄渝铁路打隧道,打了几个月就退伍了?

  王永昌:8个月。

  蔡:8个月。

  王永昌:哇,那个苦得很。

  蔡:苦得很,有什么苦呢?比起成昆线。

  王永昌:连铁道兵的吃的啥子哦,连馒头都吃的是黑馒头。

  蔡:哦。

  王永昌:你吃过大米饭哦。

  蔡:四川兵的三天不吃大米腰杆痛。

  王永昌:去了就吃那个包谷浆浆,包谷浆浆就是煮稀饭吃。你想吃大米饭一个星期吃一回。我们从四川带过去的大米,一个星期吃一回,打牙祭。

  蔡:你在襄渝线打哪个隧道呢?

  王德康:他记不到了。

  王永昌:反正在蜀河镇上面点。

  蔡:你打隧道是打风枪嘛,扒渣,还是推斗车?

  王永昌:我都干过这些活路的。

  蔡:哦。

  刁:你干的什么活路?

  蔡:打不打风枪?

  王永昌:我不打风枪。

  蔡:扒渣?

  王永昌:反正你。

  蔡:推斗车?

  王永昌:推斗车,拿铁锹铲哦。推出来后倒嘛。

  蔡:推斗车。

  王永昌:嗯。我不打风枪,打风枪整不动

  王德康:哦哦,等到下班了像散架了一样

  蔡:像散架了一样。

  王永昌:哦,铁道兵那活路累得很。累死累活的,一天8个小时干够,腰酸背痛的。那时年轻哦。

  王德康:那是年轻。

  蔡:没得啥矽肺病吧?

  王永昌:啊?

  蔡:你戴不戴口罩?

  王永昌:好像我外头做(指在隧道外施工)基本没有戴。

  蔡:外头做不用戴。

  王永昌:我们没在洞子头。

  蔡:这个架桥不用戴口罩。隧道里要戴口罩。你有啥子体会呢?

  王永昌:啊?

  蔡:你有什么体会?你修了两年铁路有什么?

  王永昌:哎哟,那个工作硬是辛苦。但是苦还是苦呢,当时那个毛主席那个政治,政治思想,基本上就是大家为了争当“五好战士”,拼命地干,要得个啥子奖励。为了这个奖励就是,白天晚上不睡瞌睡地做。

  蔡:(对学生说)听到没有,为了争当“五好战士”,拼命地干,白天晚上不睡瞌睡。你们都听不懂哦,我听得懂。你哪年入的党呢?

  王永昌:啊?

  蔡:你入党没有?

  王永昌:没有入党。

  蔡:你看这么积极的连党都没入。当年这个部队的党员是有比例的,三分之一是党员,三分之二都不是党员。

  王永昌:我没入党,我只入了个团员。

  蔡:只入了个团哦,你还表现得好好的,思想那么先进。还不是党员。

  王永昌:拼命地干。

  蔡:拼命地干。

  王永昌:累死累活的,但是铁道兵生活哦,铁道兵基本上每一天,每一天都有肉吃。

  蔡:每天都有肉?你乱说哦。

  王永昌:哦,真的就有啊!

  蔡:一个月有一次肉就不错了。

  王永昌:哦,那你们那个连队咋回事哦。

  蔡:我们连是全团肥猪养的最多的连队。我们那个山东连长喂了一百多头猪,我们那个连也不过一个月杀一头肥猪哦。哪有一天都是肉哦。

  王永昌:那后勤还有许多调起来嘛。

  蔡:后勤也不行。你看我们由于时间关系,你看同学们有什么要提问提一提。

  王永昌:饭是没得问题的。

  蔡:你这个老兵你上次就讲过了。对不对,你看这个,他要我们三点钟就要离开,就几分钟了。同学们提些问题嘛,在这里采访,就相当于你们上课一样,你们上课能不能离开教室嘛?对不对,你不能离开教室,你得听,这比上课还要更重要哦。说了很多东西,这些都是七八十的老人了。

  王德康:感谢蔡教授、各位师生!你们关心关怀。

  王永昌:感谢共产党!我是安了工作的,不被那个事安慰,现在有三千多。

  蔡:同学们,有啥问题提一下。

  王永昌:现在是感谢党的关心,每年都还提点,现在习近平政策也好。

  蔡:你看他们俩那么进步,还关心党,感谢党的关心。

  卢:铁道兵的确硬是辛苦得很,就他们,我晓得他们。我去了以后当通讯员,当通讯员,我进隧道去送通知,喊人这些。我亲自碰到过两次,就是这种事,头一次我都讲过呢。一个就是乐山仁寿县,两表弟兄,一个靠到放炮,石头落下来把他的表弟打到了,打到地下,就掉到背脊上,那么大石头。他又跑起去扶他,就去抱石头,把石头刨开,看看脚还在不在。结果,上头又掉个石头下来,就打到他脑壳上,当场打死了。

  蔡:两兄弟都牺牲了?

  卢:哦,两个。

  蔡:先砸死一个弟弟,他后来抢救……

  卢:还有个就是,我们就是开头老胡那讲的,在那儿,在那边三角石的时候。我看看简直,眼睛那个眼泪啊硬是,一群人看了就是德昌兵。

  蔡:德昌兵。

  卢:德昌兵,因为我也是进去送送东西,喊人,进去了过后就刚刚地碰到,就是我说的那个位置。炸,开头咋个炸都炸不通,全部都炸起那么大小石头的,它就不掉下去,就是两个石头搭起。后天就喊了一个班去夺(捅),一下夺通了以后,就像那个漏斗样,一个一个往下,十几个人,全部一个都没跑脱,我都差点下去了。就说苦得很啊,看哦,筋胀得好大,眼睛鼓起好大。

  刁:你们作为铁道兵是怎么理解铁道兵精神的?

  卢:看到惨,惨得很,像他们出来可以说是内衣内裤没得一件是干的,全是湿的。

  王德康:每天干活,衣服没得干的,全是湿的。

  蔡:内衣内裤都没得干的,你想,出了好多汗,每天就像下雨一样。

  卢:现在回想起来,修铁路一点都不后悔。

  蔡:你看他们一点都不后悔,一点都不后悔,无怨无悔。听到没有,这就是我们共和国的脊梁,他们都是很普通的人,干的事情都是不平凡的事情。

  韩刚:现在我们这七八十的人,能够有今天幸福的生活啊,真是不简单,不简单是啥子呢。

  王德康:你看教授就是亲自关心我们包括铁道兵,不简单呀!我们感恩你了!

  蔡:哪里,我们应该做的。

  四、访谈心得

为了争当“五好战士” ,拼命地干,白天晚上不睡瞌睡(图3)

  本文作者郑建松在德昌烈士陵园

  郑建松:对于我而言,2021年6月24日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因为在这一天中,我们不仅参观了烈士陵园、金沙隧道和成昆铁路复线工地,而且还有幸采访了金沙村老村民以及当年修铁路的老铁道兵和老民工等老前辈。我觉得,此次采访德昌县六位老铁道兵、老民工不仅仅堪称本次社会实践活动当中最有感触、最富有教育意义的一次活动,它更是一次对于我们的精神洗礼,让我们仿佛置身于那个理想的,热火朝天的年代,去真切地见识到那些“共和国的脊梁”……。正如蔡方鹿老师在采访中所说:“你看他们一点都不后悔,一点都不后悔,无怨无悔。听到没有,这就是我们共和国的脊梁,他们都是很普通的人,干的事情都是不平凡的事情。

  我们和老前辈们的见面是在发自内心感到崇敬的氛围中进行的。因为在见面之前,蔡老师就多次给我们讲过当年铁道兵和民工们不畏艰苦、不怕牺牲的奋斗精神,而今有幸能够见到那个热血沸腾的年代里活生生的老前辈们,怎能不感到一种油然而生的感动与敬意!初见他们的第一眼,我就被这些老前辈们朴素而依旧挺立的着装、饱经风霜的面容和粗糙消瘦的双手所折服了。听着他们拳拳真情的言语,我不由得浑身打了一个战栗,我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那个年代前辈们建设祖国的热血与激情,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共和国的脊梁”!他们当中可能很多人都没有接受过系统的文化教育,但是他们的思想觉悟却有着读万卷书也参不透,只有切身去实践才能获得的道理,那就是热爱祖国、忠诚于党、艰苦奋斗、志在四方!听着老铁道兵和老民工们的描述,我的思绪回到了成昆铁路的建筑工地上,我仿佛看到了年轻小伙子们黝黑的皮肤,干裂的嘴唇,灰扑扑的服装,和他们明亮坚定的眼神,挺拔的脊梁。我还看到我们最可爱的战士们打眼放炮,除渣倒料,一砖一石地砌起承载着人民希望的铁路,听到了整齐的“我们要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的歌声……我多么想成为这千万普普通通战士当中的一员,为我们伟大祖国的建设贡献一份自己的力量!想到这些,再看着眼前几位尊敬的老前辈,我不禁热泪盈眶!

  在这次采访中,前辈们给我们分享了当年施工过程中的种种危险与困难,回忆起了当年战士们受过的伤,流过的血,在场的同学们无一不感到汗颜。而罗泽安老前辈的一句话尤其让我动容。当说到他们在施工的时候遇到了塌方被困在掌子面里的时候,他说了一句“为了成昆铁路的建设,那怕牺牲了,死了也是光荣的。”这句话尤其让我感动,它不是什么场面话,也没有什么浮华的修辞,有的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铁道兵战士对于党和人民,对于毛主席真诚的热爱与信仰。这种热爱与信仰在战争年代便在黄继光、邱少云以及千千万万八路军、解放军、志愿军的身上,在那个年代便在万万千千铁道兵以及所有的铁路建设人员身上,在当今便在所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的建设者身上。这种精神从未改变过,能够义无反顾地为了崇高的目标与理想而献身,从古至今,一脉相承。我想,这便是中华民族的脊梁。当我在明亮舒适的宿舍敲下这些字的时候,请允许我隔着遥远的时空为所有参加过成昆铁路建设受过伤、流过血的前辈们致以最高的敬意!

  同学们在参观完老成昆线金沙隧道和成昆铁路复线德昌隧道后,已经大致对于修建铁路隧道的难度之高、任务之艰有了一个初步的把握,而回想起采访几位老铁道兵、老民工时他们所分享的经历,我的心被几位老前辈所展现出来的一不怕苦、二不怕累、三不怕流血牺牲的精神深深地震撼了。要知道,在2021年的今天,祖国的基建水平已经稳居世界上游的情况下,成昆铁路复线隧道的修建过程中还充斥着大量的烟尘,地面上又湿又黏,能见度也很低,在这种情况下尚需要所有人聚精会神地严守在自己的岗位上,容不得半点马虎。而在那个几乎没有重型机械,基本全靠人力的50年前的年代,我不敢想象那时候的施工环境究竟有多么艰苦恶劣。无论是打风枪还是开隧道,又或是架桥梁还是做卫生员,他们都没有一个人退缩在后,而是义无反顾地冲锋在前,战斗在第一线,这是何等伟大无畏的精神啊!我相信,正是因为对于祖国和人民的热爱,以及对于党和毛主席的忠诚,支撑着这些老前辈们一锹一镐地凿开莽莽成昆,将人民的幸福之路铺设在祖国的大地上,造福于各族人民。

  这一次的社会实践活动虽然结束了,但它对于我们的教育与警示作用永远也不会结束!我想,历经了这一次的精神上的洗礼,我们新一代的中华儿女也要自觉地将这份热爱与信仰传承下去,为新时代的社会主义建设添砖加瓦,也要为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的建设贡献出一份自己的力量!

为了争当“五好战士” ,拼命地干,白天晚上不睡瞌睡(图4)

  本文作者郑义成在“梦回成昆”景点

  郑义成:2021年,6月24日一早,我们一行人在老铁道兵蔡方鹿教授的带领下前往德昌县烈士陵园,凭吊曾为祖国大三线建设事业献出宝贵生命的烈士们。离开烈士陵园后,我们乘车前往金沙隧道的山下,随后上山徒步行走了金沙隧道。离开金沙隧道后,我们徒步返回金沙村(原金沙大队),采访了当地的村民。临近中午,我们专门驱车参观了锦川铁路石拱桥。下午,我们一行人采访了当地六位老战士、老民工,这六位老战士、老民工带着我们一起回顾了他们当年修建成昆铁路时顽强拼搏和挥洒血汗的场景,我们听后感触颇深。

  下午采访时,我们大家和几位七八十岁的老战士、老民工围坐在一起,细细聆听他们修建成昆铁路时辛勤付出的历历往事。因为在采访他们之前,我们在蔡老师的带领下已经亲眼目睹了成昆铁路上架起的那些雄伟的大桥和幽深的隧道,由此了解到了在那个科技水平有限的年代,这一条条铁路大多是靠着这群可爱质朴的铁道兵老战士、老民工们用人力修建起来的,因此当他们自豪地讲述那段他们的峥嵘岁月时,我们就更加肃然起敬。

  当他们谈起那段在艰苦困苦的岁月中拼搏的往事时,他们饱经风霜的面容变得神采飞扬。他们中既有“巾帼不让须眉”的女民工,像男同志一样,下河淘沙、搬运沙石。也有老战士经历隧道施工塌方被困二十四小时,隧道里的积水淹及腰部而面临生命危险时依然说道:“为了成昆铁路建设,牺牲也是光荣的。”他们每个人都在为早日修通成昆铁路而付出自己的一份力量,而且他们还说出了那个时代铁道兵、民兵为了国家的建设而甘心付出和贡献的时代宣言:“但是苦还是苦呢,当时那个毛主席那个政治,政治思想,基本上就是大家为了争当“五好战士”,拼命地干,要得个啥子奖励。这个奖励就是,白天晚上不睡瞌睡地做。”……

  虽然此次的重走成昆铁路的暑期社会实践活动暂告一个段落,但铁道兵老战士们修建成昆铁路时所展现的不畏艰难困苦,不怕流血牺牲的精神依然会继续流传下去。很感谢几位老战士、老民工在这次采访中带给我们精神上的洗礼,也让我们懂得为了某些伟大的目的,可以甘心付出自己的青春和血汗,甚至是生命。正是这一种宝贵的精神促进了中国的一步步走向富强。

  对于今日青年的我们而言,首先就是不应当忘记这些曾经为了国家的建设而辛勤付出的铁道兵、民兵;其次就是应当将这种不畏艰难困苦,不怕流血牺牲的精神继承下来;最后就是应当细细体会其中蕴含的启示:即为了某些伟大的使命而甘愿付出自己所拥有的,即使像生命一样宝贵的东西!


(责任编辑: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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