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昆铁路百家岭山间的一桩宝藏
作者:杜巴金
发布时间:2017-0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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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棵古树,在这近50年的时间里,是不是已经被人挖出,笔者不得而知。但是因为知之者很少,笔者估计,还没有被发现的可能性更大一些。谁要是能够找寻到并且把它挖出来,让宝藏重见天日,请不要忘记报道一下,以饷笔者和曾经战斗在那里的战友们。
【军营趣事】
成昆铁路百家岭山间的一桩宝藏


铁道兵战友重走成昆线的活动可谓此起彼伏。想当年,全线展开了整整五个师还多。加上机械团、舟桥团;再加上铁二局的施工队伍;再加上每个团都配有为数不等的民兵连队伍;大家现在都是花甲以上的老人了。数十万的筑路功臣啊!重走活动如何不此起彼伏!
到曾经战斗过的地方旧地重游,可以回顾人生,抒豪情壮志;也可以怀念牺牲故去的战友,欣赏铁路建设带来的发展和美景,展望新生活。我想,在重走成昆线的活动之中,战友们一定人人都会感到一种人生的骄傲。当年成昆线的铁兵生活和战斗经历,实在是我们人生当中的一笔财富。是不是可以这样说:战友们重走一次成昆线,真的是对于人生财富和宝藏的一次新挖掘哦。
说到宝藏挖掘,笔者倒是想起一桩宝藏,今天说出来为战友们的重走活动助助兴。有可能的话,请大家借机探访探访。
有点地理和旅游知识的中国人都知道峨眉山;但是我相信,知道峨眉山分大峨、二峨、三峨的恐怕不多。我说的这桩宝藏,就在成昆铁路穿过三峨山下的百家岭隧道出口。
百家岭隧道是成昆铁路北段第一个长隧道,全长2000米。当年,吕正操司令员曾经陪同邓小平同志在进口视察过。战友们见过他俩当年视察时的一张照片吧?那就是在百家岭隧道进口拍摄的。百家岭是三峨山山脉延伸到大渡河边的一座山岭,地处四川省乐山市沙湾区。名人郭沫若的老家就在沙湾镇的街里。百家岭隧道穿岭而过,隧道进口地名轸溪,出口地名刘沟。轸溪、刘沟两条山涧的流水均注入波涛汹涌的大渡河;刘沟出口在大渡河上游,轸溪进口在大渡河下游(刘沟火车站山下便是后来建成的龚嘴水电站,当时叫“515工地”)。百家岭隧道其实在大跃进期间曾经开过工,因为国家经济困难调整而下马;两端留下深约几十米的毛洞,黑黢黢的、就像老虎张着呲牙咧嘴的大口。
1965年的六、七月间,铁道兵第十师49团的三营和五营部队英姿勃勃地挺进来到了百家岭。这是49团战斗在成昆线的第二期工程;战友们的艰巨任务是,必须按期打通百家岭隧。五营驻扎在隧道进口,三营驻扎在了隧道出口。两个营的部队全面展开,每天24小时分4班倒从隧道两头对打推进,攻坚的战斗紧张极了。
出百家岭隧道的左侧山坡经过粗略平整,搭建了三营部队的一排排营房。其中有草房,也有一部分活动铁皮板房。当时的那种活动板房太简陋了,根本无法和现在地震灾区的活动板房比。房顶是铁皮,墙壁隔热板是水泥和木屑压制的;连排战士住在里边,就和在蒸笼里边一样。铁兵勇士们就是在这样的住房 条件下,用风枪一尺一米地把百家岭隧道凿通的。
通往隧道的泥石路上,立着这样几块大字标语牌,每块牌上写一个字,它们是:“双百、双无、两不超。”“双百”指的是,每月成洞100米以上,每米成洞用工不超过100个工天。“双无”指的是,无人身安全事故、无工程质量事故。“两不超”是指成本费用均不超。
部队进驻最初的几个月,大家都只能用山沟里的水煮饭、洗衣、洗澡。直到天气很冷了,好不容易才在靠山沟一侧的路边建起一个供战士们收工出隧道洗去一身泥水的简陋澡堂。
隧道施工攻坚战斗最紧张的时候,除了施工连队之外,营部的干部战士也上阵参加过战斗,进隧道帮着出渣和清理现场用坏的渣筐、水泥袋等杂物。为了抓进度,营连干部都深入第一线,坚持在施工现场。十二连的唐指导员累得肺病复发,甚至昏倒在工地。在处理百家岭隧道地质病害时,有一位陕西安康籍的班长不幸牺牲,长眠在了成昆线。
为了鼓舞士气,团里为各个营配备了广播。广播喇叭里除了广播好人好事之外,还经常为大家放一些军旅歌曲。广播声响彻了百家岭隧道洞外的山沟,为全营干部战士鼓动着干劲。刘沟小桥和路基工地上热火朝天,各项工程争分夺秒地向前推进。十一连的李连长亲自抡起大锤打钢钎、劈石头修路基护坡。有一天,十三连外号“骆驼”的大个子连长碰见广播员卢胜全,对他提了一条建议。他说:“小卢呀,你多放一些有劲的歌好不好。别放软绵绵的。大家是快马加鞭,你放的歌唱着要马儿慢些走,那怎么行?”小卢调皮地回答:“哎呦,连长。这个歌可是马玉涛唱的得奖歌曲,确实好听,大家干累了,放松一下还是可以噻。”“骆驼”连长眯眼一笑,说:“我是给你开个玩笑。你个调皮鬼。”“骆驼”连长是江苏人,在全营干部中年龄最大、军龄最长,属于“三八式”。他文化很低,读《为人民服务》把“泰山”读成“秦山”。对战士从来不发火,大家都很喜欢他。团电影组的放映员李向尧把李连长读别字的情节加以发挥,在组里读《为人民服务》时摇头晃脑的这样读了起来:“为人民利益而死,比秦(泰)山还重;替法西斯卖刀(力),替剥削人民压迫人民的人去死,就比鹅(鸿)毛还轻。”这一读,把大家笑得前仰后合(还好,当时文化大革命还没有开始)。电影组每到一个营放电影,都很受欢迎。团演出队也到各个营巡回演出。铁道兵文工团杂技团、北京电影制片厂演员剧团等,都来进行过慰问演出。奋战在成昆线的铁道兵战士有机会一睹谢芳、陈强等等电影明星的风采。电影《地道战》里的板胡曲,十分动人心弦;拉曲的演奏家也来百家岭慰问演出了,那板胡拉的可精彩了;就像在说我们打百家岭隧道,正是一场雄壮、激烈的地道战!
为了早日打通百家岭隧道,营长胡友贵废寝忘食地在工地蹲着,人熬瘦了,胡子拉碴,像个老头。战士们背地里都叫他“胡老头”,其实他和教导员闫太平一样,都只有三十六七岁。他们两位营首长都是工作严肃认真的人。有一次,隧道边墙混凝土灌注拆模板后发现一小块蜂窝麻点。胡营长硬是把一位姓姜的技术员训的直哭鼻子。闫太平教导员参军时除了认识自己的名字,别的字都不认识,但是靠自学他成为了部队很有水平的政工干部。闫教导员给全营干部战士做动员报告,传达了毛主席“三线建设要抓紧”的指示。介绍了毛主席要拿出稿费买钢轨,甚至要“骑着毛驴”过成昆线的心情,对大家很有激励。闫教导员是个大个子,抓工作比较有气势,因为脸上有几颗麻子,有的战士背地里开玩笑叫他“闫大麻子”。(笔者和不少老战友都十分想念这这两位首长。前两年,有几位重庆战友代表大家到乐山干休所看望过从副政委任上离休的闫教导员。李朝葶战友还对老首长说当初叫他绰号的事。老首长还是那样爽朗地哈哈一笑了事。胡友贵营长后来失去了联系。敬请希望知道线索的战友见此文后提供信息。健在的话,也是八十多岁的人了。)
随着隧道向纵深延伸,从隧道打出的石渣在沟里堆出的堤坝也在不断往前延伸。当堤坝延伸至营部伙房陡坎下面的时候,发现了一个新情况。有一天,营部管材料的陈助理意外发觉伙房废水流进的那条壕沟模样有些特别。这条顺山坡流向坡底的壕沟,外侧沟壁虽然满是绿苔污垢,壁坎又被杂草遮蔽,但是顺着沟的流向,从坡上到坡下却显得直溜而带树木状的弧形。沟壁表面凹凸情况既不像泥巴,也不像岩石。难道是一棵倒下的大树?用钢钎狠捅一下,那感觉真的就像是木头的。哎呀!这荒山野岭的,看看四周,到处都是石头啊,即使是岭上、山头,也没有发现有尺寸能和这沟壁高度相比拟的大树!如果是树的话,这那可大的有些出奇。
消息很快汇报到了营部首长那里。营首长就叫陈助理和营部李管理员向附近老乡打听。刘沟的老乡没有几户人家,百家岭山上的老乡住的很分散,种土豆、包谷为生,属于红星公社的幸福大队。经过打听,老乡们基本都不知道这里埋着一棵大树。只有一位老大爷说,他的爷爷说过,知道沟里面埋有一棵倒下的大树,是不是乌木,他也不清楚。于是首长们决定叫通信班去挖一挖,探一下究竟。
副营长丛福珠把通信班长(笔者)叫到了现场,布置说:“你带上俩人,拿上铁锹、镐头,挖一下,看看是不是木头、是不是倒下的大树。如果真是木头,看看是不是腐烂的不行了。要是里边还是好木料,争取挖出一段,看能不能排上什么用场。说完就进隧道抓现场工作去了。
通信班长带着两名战士来的沟边,认真挖了起来。他们用镐头挖松石头,用铁锹掏开沟壁坎上大约两米长一段的泥土,从裸露出来的这一段表面看,确实像一棵大树的外表面。这时候,技术员苏厚平拿来一把斧子,使劲砍了几下,砍下一些黑渣。再砍深一些,才砍出了一小片木屑似的碎片。碎片黑黄色,苏技术员拿到鼻子闻一闻,觉得没有什么木头味道,不香,但是也不臭,至此已经完全可以断定,这条水沟的沟壁真的是一棵倒下的大树的一个侧面无疑。在场的人都兴奋起来,但是大家打量这裸露的一小段,立刻又打起了问号。大树的根在哪里,梢又在哪里?埋的有多深,到底有多长?如果竖起来,应该有多高?
根据露出这一段表面的倾斜情况估计,大树倒下的斜度大约30度左右。按照这个斜度看,大树的根部应在刘沟沟底边沿,距离裸露点应该20米以上。而树梢究竟在哪里,则不好估量,假如再往上延伸10米,覆盖的土层厚度目测大概也得有5米。大树有多粗呢?通信班几个人挖了整整一个上午,还是上不见顶,下不见底。中等个子的通信班长站在挖得最深的地方,头和沟沿差不多高;据此估计,那树的直径恐怕得有2米吧。
快开午饭的时候,丛副营长出洞来到了现场。在现场的人都估摸着说,靠通信班挖这棵大树恐怕再挖几个月也挖不出来。土石方量可不小,就是能挖出来,也得把沟边高坎上的炊事班和营部伙房搬走,还得把往百家岭隧道运材料和设备的唯一通道挖断。再说了,真的把它挖开全部裸露出来,要有多大的锯来锯开它呀?!就算锯下来一截,又怎么破开?比如要把它锯成木板,肯定得用起重吊车吊到汽车上送进木材加工厂。一台解放牌汽车,最多只能装上很短的一截。更大的疑问是,从苏技术员劈砍下来的“木茬”看,这种木头可以用来做什么呢?弄进百家岭隧道做支撑?那是开玩笑。想办法凿下一小块做个箱子怎么样?丛副营长说:“那更是开玩笑”。别说用它锯出来的木板肯定太脆,真要做箱子,还不如在工地上找现成的木料,而且比弄这“朽”木更快更好。成昆线工地沿途的夹江、峨眉、乐山境内,大家见到的好木材比如香樟、楠木等等,实在太多了。有心的干部向驻地附近老乡定做一口樟木箱,也就是几块钱的事。算了、算了,丛副营长说:“小杜啊,开饭吧。这个事就撂下它,下午也别挖了。”
挖古树的行动戛然而止。除了营部的一些人,各个连队奋战在隧道和工地的干部战士们,很少有人知道。全营上下更热火朝天关切的是,百家岭隧道就要两头贯通了。为了迎接这一天,营部通信班按照首长的命令,把电话线拉到了掌子面。负责测量的女工程师李书珍拿着电话手柄,一直和进口的工程师通着话,核实着最后那一层的厚度。团首长带领团机关有关部门的人也亲临一线,并且拉起横幅,准备了锣鼓、鞭炮。
这个时候的中国,也正在刮起一场风暴。三营教导员王文相(闫教导员已经升任政治处副主任)向全营干部战士传达了中央批判“二月提纲”的文件以及“五·一六通知”(关于文化大革命的决定)。团部的干部还来传达宣读了林总(林彪,部队惯称林总。说起来,铁道兵还是林彪的部下,是“四野”在东北时组建的。)的讲话(即“关于政变”的讲话)。重庆战友们的亲人来信说:红卫兵、造反派运动起来了。不仅要打倒“走资派”,斗垮“保皇派”。重庆的造反派还分成了“8·15”和“反到底”两派;游行、示威,甚至发生了使用弹弓、钢钎、石头的武斗。对于这些社会上的情况,奋战在铁路隧道工地的干部战士们实在无暇关心。大家最大的奋斗目标还是早日修通成昆线,援越抗美,让毛主席他老人家放心。部队号召,要向47团的英雄战士徐文科学习。徐文科是1965年入伍的兵;整个十师在成昆线打主力的,最多的就是1965年入伍的勇士们。在轸溪隧道的艰苦奋战中,不幸发生塌方,徐文科战友壮烈牺牲。他牺牲的隧道,和我们49团施工的百家岭隧道仅有一桥之隔。这一座桥,跨越深深的轸溪山沟,桥面距沟底高达90米。隧道坍方,徐文科被埋住半截身子。他对抢救自己的战友说:“不要管我,赶快离开!不要为了抢救我而牺牲。毛主席的伟大战略决策需要你们去实现!”牺牲前还高呼“毛主席万岁!共产党万岁!”
百家岭隧道的贯通是在一个深夜。当进出两端最后一米爆破的排炮响过之后,迫不及待的勇士们打起电筒、迎着硝烟,纷纷冲了进去。两边的战友们双手伸过棱角锋利的一块块被炸开的岩石,紧紧地握在一起,高呼着“毛主席万岁!”欢庆这朝思暮想的胜利会师时刻。红旗、彩旗,锣鼓、鞭炮,呼声、喊声,石粉味、硝烟味,都爆发在这铁道兵部队最特别、最自豪的场景里。
我的两位重庆籍老乡战友,冷明银、余维君,是当年百家岭隧道掘进掌子面前沿14连的两位排长。在转业两地、分别多年之后,意外由子女搜索到我在网上一篇回忆铁道兵岁月的博客,从而重新取得了联系。冷明银、余维君是读高中时的同学,又一起参军;提干后在一个连任职。他俩在修襄渝线工程末期从陕西旬阳转业,一个是副指导员、一个是副连长。老冷回了重庆,老余则去了四川江油。分别30多年后的2012年,我们三人在重庆南坪老冷家里欣喜聚会。战友们回忆在铁道兵部队的难忘岁月,百家岭隧道是最让人感叹的一个话题。余维君说:“每天收工出洞口,来洞口蹲点的团部首长都要问我:今天怎么样,又进了多少?顺便递给我一支烟,算是一种奖励。”“那时候人年轻啊,就知道响应号召往前冲。早日修通成昆线,让毛主席他老人家睡好觉,援越抗美。真的是有一股精神,真的很单纯。”“现在七十岁满过了,没有那个时候的体力了。看年轻人奋斗吧。”老冷也是七十挂零,患了气管炎,严重时天冷不能出门。当年的“冷大汉”,按重庆话说有些“萎”了,只有老战友还能够从他的身体和眼神看出,这个当年在百家岭隧道塌方中抢救战士的三等功功臣的身影和那种英雄精神。他希望晚辈年轻人都有我们年轻时的奋斗精神。

百家岭隧道和刘沟工地的战斗过去四十八年了,成昆线早已经是一座丰碑。当年参加过成昆线战斗的每一个人,都应该为此而骄傲。当战友们重走成昆、旧地重游的时候,心中那种激情是难以用文字表达的。激情燃烧的岁月,战斗过的地方,回忆中那一幕幕奋战的场景,这些,都是我们心中的宝藏啊!重游也是一种开发,是会激励很多人的。本文忆及百家岭隧道出口外的一桩宝藏,其意也是想说:从成昆线的各个工地,如像从百家岭隧道和刘沟工地那样走出来的每一个战友,其实也都是经过锻炼、曾经埋藏在成昆线崇山峻岭中间的宝藏啊!至于那棵古树,在这近50年的时间里,是不是已经被人挖出,笔者不得而知。但是因为知之者很少,笔者估计,还没有被发现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如果有感兴趣的看了本文的叙述,有心要去探索一下,请记住:出百家岭隧道大约100多米,离铁路刘沟小桥左侧约50-60米、高出铁路10——20米的山坡上,确实埋藏着一棵巨大的古树。从成都出发到刘沟车站下车,倒走回来约500米,就是百家岭隧道的出口。谁要是能够找寻到并且把它挖出来,让宝藏重见天日,请不要忘记报道一下,以饷笔者和曾经战斗在那里的战友们。(转载自杜巴金博客 2014年1月完稿)
【作者简介】杜巴金 , 62年参军, 铁道兵49团宣传股干事。后转业到重庆市工作,有多篇关于铁道兵的文章见于“金枇杷博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