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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系七连

作者:二师七团胡泽润 发布时间:2018-07-23 点击数: 稿件来源: 责任编辑:

一、序 1968年我当兵来到七连,从进连那天起我就多了几百个来自五湖四海的兄弟,无论什么出生、什么口音、什么秉性,我们一分不离的厮守在一起,相互感化、相互学习、不离不弃。从那天起我才真正意识到我是一个兵的含义。七连的战友们深爱着我,我也在战争的
情系七连(图1)

 

       1968年我当兵来到七连,从进连那天起,我就多了几百个来自五湖四海的兄弟,无论什么出生、什么口音、什么秉性,我们一分不离的厮守在一起,相互感化、相互学习、不离不弃。从那天起我才真正意识到我是一个兵的含义。七连的战友们深爱着我,我也在战争的风雨里爱上了七连的兄弟。
  许多事情都记不起,唯有七连的故事还历历在目。退伍50年了,我永远也都属于七连,属于铁道兵这个群体。我愿把七连的故事推荐到铁兵网里汇集,因为七连就是这个群体的点滴。

二、当兵来到崇明岛
 
        在异国他乡,有一个让我终身难忘的地方----崇明岛。我所指的崇明岛并非是长江三角洲上被誉“长江门户、东海瀛洲”的旅游胜地。而是在异国的越南北方,它是位于越北多福车站以南2公里,多福省永喜镇以东约1公里,河内市以北12公里区位上的一个无名小岛。:崇明岛是老兵们对这块高地的昵称,因为他有酷似祖国的味道,是个耳熟能详的好地方。与其说是岛,不如说是一大片水田中凸起来的一块高地。岛上,有一条不到两米宽,约百米长的田埂,那是我们进出的通道,它是我们七连三排为适应战地防空的需要,远离连队营区独立驻扎的军事驻地。我们在这里战斗、生活,让这里充满了生机和欢乐。
  小岛的面积大约有十余亩,没有越南居民,那是我们这批中国士兵在越南国土上的一块独立、自由的净土。岛上生长着一种当地特有的针叶科树木(如今已叫不出名字),树干挺拔硬朗,树枝很少有分叉,站在树脚向上仰望几乎看不见树冠。每棵树都有三层楼那么高,树干自下而上都只有用一把抓那么粗细。那一片树林仿佛是同一年种植的,大小、高低、粗细都差不多,于是在那里的每棵树干上,都留下了我们攀爬的痕迹。在树林的环抱中有三栋成“品”字型分布的营房,每栋营房都间隔30米开外,这是为满足战斗防空的需要。在营房周边的土坎上,有战士们挖的猫耳洞洞门,那一个个猫耳洞洞门镶嵌在黄土坡上,酷似龙门石窟绝壁的神圣静谧,那是我们防空的圣地。在这里即便是美军轰炸机震耳欲聋、穿梭轮回时,小岛象一叶方舟把我们承载,像一把大伞把我们庇护。
  在那里四季不怎么分明。在田间,不同时期的秧苗,在同一个季节里共同生长;在路边,可见在一棵棵粗壮的菠萝密树和香蕉树。每到八九月菠萝密的树上,结着许多硕大的果实,乍一看会以为是一个个熟睡的小动物扒在树干上。还有一树树香蕉把头弯到地上坦露着一串串青黄;附近的村子里,最多的水果就要算是菠萝了,菠萝成熟时顶上花粉便会凝结成霜。绿叶、白霜、黄果连成一片,十里飘香。那里的气候、风光和食物与祖国的南方是一样的,它给我们增添了思乡的情怀。
  难忘这座小岛不仅是它美丽富饶,更是因为在这座岛上,我结识了排长、班长这样一群可敬可爱的人。他们是兄弟,也是首长。他们用行动把爱字,一笔笔写到我的心上,在他们的呵护下,我们几十个新兵与他们休戚与共、形影不离的历练、学习、生活、战斗渐渐的建立起生死与共的患难之情。在这里我养成了勤奋好学的习惯,培养了谦逊上进的品德。
  如今须臾间五十年过去,我老了。它是我驻扎的第一处营房,我走进中国人民解放军的第一个脚印就深深的烙在这个小岛上。在我的脑海中它永远是青、绿、黄、香的印象,是永远不会淡漠的恋想。


情系七连(图2)

三、难忘的三天

        平常人平淡的过着每一天,但有三天,我始终难以忘怀。1968年8月8号下午4点,“闷罐军列”把我们推进了一个叫下石的战备仓库。在那里,我们全体脱下“五、六”式军装,换上浅灰色的专用便服。上衣,只有三个口袋,没有帽徽领章,上下级看不出任何区别。换好服装后,按班长指定的车辆换乘搭有迷彩棚顶的解放牌汽车,大约17:30到达友谊关关口,整队集体面向祖国宣誓,誓毕。走向停在边防线上的汽车,上车后很快就进入了越南境内(两国的边防检查站相距只有一公里)。
  汽车在越北3号公路向南缓缓行进。跟车的排长向我们介绍,为了避开美机轰炸,汽车运输大多数在夜间进行,行驶中不开大灯,只开雾灯,车上人不唱歌,不发出较大的声音,所以叫大家在车内保持安静。
  天渐渐黑定,我们以好奇的心情,睁大着眼睛,极力的向车棚尾部外探望,寻觅哪儿有与友谊关内不同的风景。但,望来的都是失望,失望在进行中不断滋生着渴望,失望、渴望随着汽车摇晃。
  大约走了两个多小时,汽车停下,排长指挥大家下车,不带行装,排成双排,两两牵手向前走。
  排长号令:“直准向前看,不准往下看,请大家一步一步走稳。”
  我还是忍不住向下看了看,看见一排轨道枕木均匀的铺在钢索上(有几根钢索看不清楚)搭起了临时的便桥,便桥面两侧没有栏杆,清晰可见脚下有哗哗的流水声。夜静、水流、桥玄使人犹然而生一股胆寒。
  “拉紧手,不要左顾右盼,往前走”后面排长在喊。
  30多个人行走在悬空的吊桥上,桥面像波浪微微的上下颤动,由于几十人同在桥上,脚步落下的重力不齐,致使桥面左右微微摆动,好在桥并不是很长,大家的惊慌还没有到达高潮,就已经到了桥的对岸。
  过了桥,排长指挥我们分站两边,等待汽车过桥。
  便桥上的每根枕木约2米5长,它的长度就是桥的宽度,汽车后轮外侧的宽度几乎与它同宽。副驾驶先过桥,在前方做导向,只见汽车缓缓驶向桥面,钢索立即发出,轻微沉闷的,咔、咔、咔的响声。此时我的心比那钢索绷得还紧,三十几个人鸦鹊无声,只见那两个前轮压住枕木的两端,一根、一根、一根的缓缓前进。
  那一刻,我的双手捏得好紧,好紧。
  “过来啦!”“过来啦!”我们众口同声。我用右手按在心脏的位置,似乎只有这样紧张的气氛才能舒缓,急跳的心室才能慢慢恢复正常。
  车过桥后我们继续前进,我的思绪久久不能平静。不断的自我发问,哪里是战场?钢索桥是战场的象征,桥被美机炸断了,必须迅速抢修恢复,因为后勤保障一刻也不能停。
  我是一个兵,我正向战场前进。
  汽车在不宽的沙子路上左右摇摆颠簸爬行。车后的路面上,可辨认出无数个大坑小坑,也不知走了多长时间,我们也不知走到了哪里。
  天色渐渐破晓。
  汽车停在一个简陋的篮球场上,一些人早就站在那里迎接我们。扶我们下车接我们的行装,有位年长些的高个子挥手向我们打招呼,欢迎新同志到来到七连。后来才知道,那就是我们的连首长黄维禄指导员。各班长拿着点名册点收本班的兵。我被叫到11班班长卢中琪的帐下,听他的指挥,背上背包直奔营房。
  我们三排有五个班,都住在离连队较远的地方。到了目的地,老同志们早为我们准备好了早饭。红烧牛肉罐头烩粉丝、花生米、空心菜。新同志第一次在老连队与老兵共进早餐,十几个人围着挑饭的盆桶蹲着围成一圈吃着自助餐。连队吃饭有纪律,不要拖延,不许声张。
        吃过早饭,我们正准备打开背包睡觉,只听班长召集大家,笑着讲道:“对不起了,新同志们,我们要开个班会”。班长对班内人员相互做了介绍,班长帮我们老带新结成一对红,相互帮助、相互关心,相互学习。对对红了,我们全班就红了。班长接着说:“新同志们,大家在路上辛苦了,我也想要大家休息,但美国佬不答应,他们随时都可能来轰炸,你们必须在老兵的帮助下,每人挖一个藏生的猫耳洞。现在多流汗,轰炸少流血,请同志们理解”。
  挖猫耳洞的要求:第一、上面有植被遮掩,最好在竹根下。第二,洞高不能小于一米,宽不能小于0.6米,洞深挖1.5米后转折90度,向侧面再挖1.5米深。第三、洞口干净,进出方便。第四、要求注意安全,今天必须挖完。
  我自言自语的说道:“妈呀!还没有见到敌人,就这么紧张,真干起来还不知怎样,军令如山,说挖就挖”。那天除了吃喝拉撒,就是不停的挖。老兵帮助很大,他们有用力的技巧,有挖洞的办法,天没黑就挖完了。
  班长依次验收“都合格。小李子的最好”。
  班长早早帮把我们的洗澡水打好了,我们正在洗澡。排长过来问:“同志们,你们挖了一天挖的什么呀?”
  “猫耳洞”。
  排长接着说:“名字叫猫耳洞,但到时候可就是保命的洞哦!大家表现很好,这就是打仗!敌人不允许我们休息,我们若只顾舒服,那就可能要丢命了”。
  8月10号清早,起床号刚响,只听见一阵铺板声,我还没反应过来,老兵们已经站在巷道中等着我们做早请示了。约五分钟后,我们新同志才穿好衣物,站进队伍里。请示完毕,班长安排一对红整理内务,一对红去打早饭,剩下的十来个人在树林里跑步出操。
  早饭后,班长主持讲连史,介绍连队的光荣连史、先烈的英雄事迹、战友中的模范故事。教育我们爱连队、学英雄、建功勋。
  下午,开展一对红活动,主要课题是熟知整理内务的要领,并能熟练操作。老兵们教我们睡觉时枪放在左手边,衣服怎么摆放第二天一早才能稳、准、快的穿上,确保20秒钟内必须下床。老兵们反复讲、反复示范,我们反复听、反复练习。
  大约下午4点钟左右,集合号骤然响起。全排立即集合在小树林里。排长宣布,接连部命令全排除值班人员留下,其余全部到多福车站卸石渣。
  全排以班为单位,班与班保持30米以上的距离,一路小跑到车站。车皮已经一个一个有间隔的停放在那里,排长分配,每个班一节车皮,限时一个小时,要求石渣只准卸在轨道外侧。话音刚落,各班迅速就位。60吨的车皮,一个小时卸完平均每人五吨,每人必须在12分钟卸完一吨。整个车站瞬间只听见钉耙与石子的撞击声和哗哗地石子落地声。
  排长在车下来回走动,不定时地喊到“13班下完一半了!”“十一般只剩1/3了!”“还有十分钟,各班长检查轨道内有没有石渣,迅速清理干净,不能影响列车运行”。
  完成任务的班长主动到排长面前汇报:“报告!11班完成任务,请指示。”
  排长指示:“带队返回!到树林里集合点评”。
  很快,五个班都回到小树林。
  排长发布口令:“同志们,你们辛苦了!流了很多汗,但是没有流血,我们都平安的回来了,这就是第一大胜利。我们按时圆满地完成了任务。火车是越南司机开的,他们必须按调度指令,我们没有影响发车的时间,这是第二大胜利。第三、新战友刚到部队就表现得很出色,应该表扬、更应该发扬。我们现在是处在战区,我们这是与越南同志合作完成同一项任务,绝对不能因为我们而影响全局!我们是战无不胜的军队!我们的一切任务都要以战斗的姿态完成!”
  “我们三排的作风是讲话要简、行动要快、纪律要严、对战友要亲,请各位新战友继承发扬优良作风。点评完毕,请各班带回”
  排长的点评铿锵有力,有气氛、有情谊。回到班里,大家像泄了气的皮球显得松软无力,个个身上湿漉漉的,汗水夹带着灰尘顺着衣角往下滴。简单的洗漱后,倒床就睡个个沉睡如泥。
  小时候我们做梦都在打仗,敌我双方打的不可开交,互不相让。现在白天我们战斗,晚上时间觉得很仓促,我们在努力完成任务,努力学习技能,尽量减少伤亡。我们现在的生活就仿佛在那童年的梦一样。
  离开祖国三天了,这三天的经历与国内决然不同,紧张、团结、守纪、关爱,将“团结、紧张,严肃、活泼”地八字方针活学活用的落实在行动上。这三天,是我从老百姓到军人的一个快速转变;是我从一个新兵离开祖国成为国际主义战士的开端;是对和平与战争差距的真实体验。我始终难忘这三天。


情系七连(图3)
 
 作者胡泽润在越南

四、错在异国他乡

       老连队除有紧急任务外,星期天都是以班为单位包饺子。我个人对包饺子的认识有三点:第一、通过分工合作,全班共享的过程增进战友情谊、练就团队精神、融合干群关系。第二、把休息转换成大家喜欢的集体活动,通过有意义的劳动、享受达到稳定战友的思乡情绪。第三、传承部队的传统,自己动手改善生活。
  吃过饺子,下午就是自由活动。我对挖猫耳洞挖出的那些黄土产生了兴趣。我邀请我一队红的战友将散堆的土整理成长15米,宽1米,前低后高约40°斜面的土堤。用木方拍打压实,修光斜坡的表面将斜坡均匀分成九等分。又自制了一块宽3公分的竹片当笔,在斜坡上面写出“伟大领袖毛主席万岁”的仿宋体字样。又将竹子锯成0.2米长的段,将其劈成小片,沿字体边缘钉到土下。土表面留五公分长,这样就形成了一副空心字标语。然后挑来道渣石充填在空心字里,一副黄底、白边、灰字的大幅的地坛政治标语就成功了。
  我心中得意,显摆的向战友们介绍。还计划将黄土的部分植上绿色的草皮就更如意了。我以此证明了自己的积极的政治态度。哪知排长知道了叫我拆除。我感觉到十分的不解和委屈:“付出了劳动不说,我的行为是有政治宣传价值的,对营房环境美化是有贡献的,凭什么要拆?”
  我还是新兵虽然见了首长有些胆怯,但还是忍不住与他理论。排长面带笑容的说:“先拆除,后理论”。语气坚定又和气。我带着怨气将竹片一块一块拔起,每拔一块与订下去时都有截然不同的情绪。在一对红的帮助下,我们将现场清理完毕,但并没有清除我心中的憋屈。
  晚饭后,排长招集全排在小树林做点评。
  排长说:“现在我们共同学习评论今天发生的一件事情。首先说明,对这件事没有表扬,也不是批评,只是通过这件事提高我们的认知能力”。
  排长接着说:“我向大家提几个问题。第一个,请问我们现在站在哪里?”
  有人答:“树林里”。
  也有人答:“在越南”。
  排长肯定的表示:“答越南是对的”。
  “第二个问题,我们现在处在什么时期?”
  同志们回答:“晚上”。
  排长否定道“不对!我问的是什么时期而不是什么时间,谁知道?”
  “战争时期”有几个老兵回答了他的问题,排长赞同的表示:“对!战争时期。”
  排长开始讲正题:“出国人员八项守则中很重要的一条,就是尊重越南人民的主权,尊重越南人民的宗教信仰。越南人民的领袖是胡志明主席,越南的党是人民劳动党,在别人的国土上写中国的政治标语是不合适的。从大道理讲是侵犯了别人国家的主权,是个不容解说不好调和的国际错误问题。从我们内部来说,也是个严重违纪。今天我们自错自改,改了就好,还没有造成重大国际影响。否则,改的机会都没有了。另一个问题,同志们知道,美国佬的飞机是长了眼睛的,他们每天飞来飞去。我们在地上设了个醒目的大标记,这很可能将成为他轰炸的地靶子”
  “我们都是战友,是兄弟,我们不做任何政治剖析。但起码关系到我们全排的生命安全问题,试问?我们分散住在树林里,开会都安排在夜里,所有行动都是统一指挥分散行动,执行任务时都要求速战速决,这是为什么?那就是战备防空意识一刻也不能松懈。今天的事情应该理解为有心做好事,无意出了个大问题。”
  然后,排长语重心长的问大家:“是不是这个道理?”
  众口一声“是的”。
  排长接着说:“我们今天不表扬,是因为好动机,没有效果,但也不批评的原因是我组织学习不够。以往,从没出现过类似的事情。况且又是个刚到部队的新同志,责任在我,我去向连首长作自我批评。也希望大家通过这件事,共同提高认识、下不为例。请胡泽润同志留下,其他各班带回休息”
  排长留下我语重心长的讲了三个事:一、战备思想要树立,既要爱国又要不损害国际关系;既要完成国际主义义务又要很好的保护自己。注意把安全第一放在心里。二、我们现在是解放军战士,要听令守纪,对地方红卫兵的造反习气,要坚决清除彻底,不能把不良习气带到部队。三、这个月学习栏目交给你试办一期,好好琢磨,不要有抵触情绪,有意见以后再提,回去休息。
  排长命令式的灌输,不容有丝毫的质疑,语言简略,而富有含义,三言两语就说明道理,一再告诫要时刻提高警惕,当兵也是要有起码的政策水平。
  回到班里,班长说了一句:“这件事在国内没有问题,但在这里就要注意。”
  事情发生前后虽只有几个小时,但我几十年都不能忘记。有个好领导小事也能受大益,我没有记恨,只有感激。


情系七连(图4)
 

五,统一重新安葬烈士遗体

       1968年冬季,越北时常飞着毛细雨。听说部队就要转场了,上级指示各个连队要将原来就地安葬的烈士挖起来送到师部统一建造的陵园里。
  我们连队有两名确定是战场牺牲后就地安葬的,还有一名是送到战地医院抢救无效牺牲的,这位战友已经由师部统一安葬。所以我们连队的任务就是要把这两个烈士的遗骸按时安全的送到指定的陵园。
  连首长接到指示很快摸底动员,提出我们活着的人要向烈士负责;我们是无产阶级战士,要破除世俗迷性观念;我们是革命军人要有不怕脏,不怕臭的精神。
  根据时间要求和工作量连队安排一名副连长带队组建了一个临时加强班,由一排排长兼任这个临时班长,人员组成由各排各安排四人到这个班。具体又将这个班分成两个组分别负责一位烈士的移墓工作。
  三排排长决定每班抽一个人,采取志愿报名。决定一宣布新老战士纷纷响应,全部举手,有的还举起了双手。班长挑选了广东翁园籍的李玉新同志参加排里的再选拔。
  每排有五个班,但仅需四个人,排长又根据参军的军龄、地域、身体素质等综合条件进行挑选,名单公布后我们班被选掉了。名单中的四个人一位班长,两位副班长,一位老兵。后来才知道排务会时,班长们早已自己先报名了。这次任务我们班没有人参加,后来听参加的同志们介绍烈士肖作炎,刘奕先都是在67年4月30号牺牲的,到现在快两年了。
  由于越南多雨湿润棺木已经腐烂,烈士的军装还有些残片,血肉早已渗进泥土里,只有黄白色的遗骨散落在塌陷的墓穴里。同志们小心翼翼的挖,生怕再次伤到烈士的遗骨。六个人轮换,两人下坑挖拣遗骨,两人从坑下往上传,两个人在上面辨识部位,逐渐尽可能的将骨架还原。
  天下着小雨,墓穴下的泥水没过脚背,刚挖开的泥土散发着浓郁的霉臭味。但战士们没有一个畏惧怯场,都相互争着轮换。经过三个小时的努力大部分工作已经完成,只剩刘奕先烈士的左手手指有两节没有找到。同志们又仔细搜寻,绝不能让烈士遗骨有缺失。一节、又一节,直到全部找齐拼接完整,同志们才松了口气。
  营首长安排了专用运输车辆,为烈士准备了新棺木、新军装和新被褥。
  同志们将烈士的遗骨一块块传递上车,在棺内铺好垫褥,然后将遗骨做好清理后,按身体的部位一节一节的拼接还原,把新军衣搭在遗骨上,再把新被褥盖在上面。最后拉伸四角让被面像豆腐块那样方角、直边平平展展。六位战友们站在烈士两边,冥目默念:亲爱的战友你们安息吧!我们会永远把你怀念。
  他们完成任务后,在各排进行了工作汇报。讲者如泣,听者以泪洗面。那一锹锹挖出的是美帝国主义的罪恶,那一阵阵霉臭是我们烈士用鲜血和生命向帝国主义罪恶的控诉。战友们怀着深厚的情谊,内心充满了对战友年轻生命的沉痛惋惜。
  我们要用行动告慰烈士,将他们未完成的革命事业进行到底。


情系七连(图5)

六、那是一颗臭弹
       
       有可爱的祖国,我们的后勤供应源源不断。
  每个星期有一头活猪送到连队,还有红烧牛肉、猪肉罐头等等,吃不完的猪都存养在栏里。施工之余,我们四处寻找猪爱吃的野菜、水草,我们经常三五结伴到附近的水塘里和积满水的弹坑里去捞猪草。这种活动是连队认可的任务,也是我们借故在周边溜达一圈儿的机会。诚然,必须带回猪草是目的。
  有一次具体也记不清楚是谁,在水塘的淤泥下发现了一个很重要的秘密,向连长汇报,连首长汇报到营里,上下首长都很重视,便组织专班去探寻那个被发现的秘密。
  在一个不太大的水塘边,根据发现者的指点确定了具体的方位,先后三次派人下水,结果是一致的:“是的!是飞机的尾翼”。
  他们上岸比划、描述:一块物体特像美军三角板战机的尾翼。一方面封锁消息,怕传到越南人那里,因为在别人的国土上所有的资源都是别人的;另一方面进行分析,确定打捞方案,因为我们打捞的是美军给我们送来的战利品。
  任务确定准备就绪,由一排长万华庭现场组织打捞,一排长是湖北黄岗人,1963年入伍,身材健硕、活跃灵敏;是篮球场上的中锋、施工抢险中的排头兵;开山、架桥、起重、吊装样样是行家。他也乐意做这些有挑战的事情,在战友中一呼百应。
  打捞采取往水中下三角架的方式。从营部运来六米长的东北松打成半圆木,用钢丝绳扎成三角架。为防止脚架下沉的深度不一致,在每个半圆木脚下存放一块儿排板。排板是用三块红枕木连接拼成的。三角架上挂一个十吨的起重葫芦,水面上搭起简易操作平台,一切按设计就绪。
  第一天过去了,不成功。
  第二天加大脚垫,加强三角支撑木,再吊还是拉不动,越是拉不动就越坚信是飞机的残骸,就越是要把他拉上来。
  第三天调整起吊方法,把抢修时吊梁的绞磨也用上,合力起吊,有效果。水面翻起泥浆水花,拉钩,再缓缓上升,上升。突然啪的一声闷响,吊钩的受力轻了很多,慢慢出来了一块儿约50公分左右见方,有弧形流线边沿的铝合金物件。物件与主体连接的部分已经破残,见到捞上来的物体更坚定了我们的信心,认为应该是尾翼板中的一块儿。
  第四天,攻坚克难,最难的要算水下捆吊钩的几位战友,个个泥浆满身污水满面,透一口气又往下潜水,虽只有一米多深,可惜双臂太短,两个人在水下只能用手直接接触联系,实在不行就露出水面交流,终于系好钢丝绳卡好了镙栓,再慢慢起吊。
  渐渐有物体开始露出水面,又一块翼板带着下方的圆柱形物体上浮。一公分又一公分,一米又一米,葫芦的行程不够,又加挂另一个葫芦,这个过程大约持续了四个小时,终于看清楚了。不是飞机,是一个粗约80公分,长有近3米的重磅炸弹,约有两吨重。一时间希望破灭,危险骤生,瞬间现场一改原有的热闹场面,一片肃然寂静的紧张气氛。排长下令停止起吊,向上级汇报首长们也对吊与不吊,难以决策。吊起来既笨重又没啥作用,不吊又怎么放下?炸弹的引信一般都在前头,人生安全重大,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但也不能放弃。如果先把自己人撤离,万一越南人去触动它,出了问题更是负不起责的。
  权衡利弊仔细分析,最后根据前期的经验,继续吊起来不会出问题,首长决定吊起。
  怎么吊?行程不够。吊起来又怎么放下?又是好一阵琢磨。
  最后研究决在现有的架式上,横向较远的地方下地锚桩,横向用葫芦把他拉倒(横向拉一个角度,纵向的松一点,保持弹头不受重力)这样的过程相持了近两个小时,炸弹才平安落地,所有指战员才松了一口气。
  连首长命令拆除水面的三角架,清除、撤离一切杂物,并在较远处设立岗哨,禁止一切人员靠近。再往下的进展就是全面封闭的专家撤除引信,掏空腔内的炸药,化险为夷的过程我们都全然不知了。
  从那以后,这枚空弹壳儿就静静地躺在我们七年通往营部的道路旁。每当从他旁边走过,都会牵动我们种种的遐想,这么重的炸弹该有多大的力量?这么重的家伙怎么装上飞机投向目标?
  哈!美国佬也有臭弹,这就是美国侵略越南铁的见证。
  如今离开它50年了,它怎么躺在那个路边上,我依然记得很清楚,厚厚的弹壳,又粗又长的弹身,小孩儿都敢在上面玩耍,再在没有谁怕它。
  对面山坡上那星星点点的夜光1969年春,我们连队转到梁山省名叫那松的一个小地方。为方便施工,便于生活,有利防空等多种原因,部队营房多数驻扎在大大小小的山沟上,全年的生活用水全靠溪沟那细水流长。
  施工虽然辛苦,但生活还是很富足,连首长每次都讲不要把猪肉炖粉条花生到掉,要珍惜祖国人民的爱心等等。后来吃不完的食物就退回炊事班喂猪。祖国还是每周送一头猪给连队。连队猪栏内有40多头大肥猪,那年头没有冰冻设备,每次吃完一头再杀另一头。
  炊事班杀猪有个共同的步骤。脱完毛后不是吊起来破腹,而是将死猪趴在案板上,从颈部顺脊梁骨向尾巴拉一刀,让肥膘敞开,用手左右拍打,检查是否有酷似泰国米粒大小又白又亮的颗粒掉出来。如果有就断定是米猪,这种猪肉不能使用,由于这种幼虫耐高温,所以炼也猪油也是不能食用的。
  如果发现这种米猪,连队要秘密埋藏,上报后勤,下次送猪来时再补给一头,不让连队受损失,连队也要认真负责的做好米猪的销毁处置。
  据说早在多福省就有过教训,连队杀了米猪抬到空地挖坑埋了。当地老百姓看到可惜,半夜挖出来把肥肉炼成猪油挑到河内市去卖。被越南政府发现后,像我驻越大使馆交涉禁止我们让米猪落到越民手中。
  从那以后部队采取了声东击西的办法,白天派人装模作样地挖坑,埋上一个大麻袋。到了晚上再悄悄地抬上米猪,另选一个地方将它埋掉。这样一次两次,他们发现上当,于是以后每听到猪的叫声,他们就等天暗下来以后在高处眺望。结果部队第二天发现埋猪的地方还是猪丢坑光。
  中国军队执行的是毛主席国际主义路线,我们不但要对自己健康负责,越南老百姓不懂防疫知识,我们也要对他们负责。
  后来部队采取的麻雀战术,三人一小组带上马灯扛上工具上山,有四五个组分散活动,山上就有了十来个闪光点。这些闪光点下面都有挖土的动作,虽然辛苦了我们,但实际上是为了保护他们。
  越南民众对这种行为不理解,但他们的政府是很认可的,更重要的是我们中国人民解放军自觉的向世界人民负责。
 

情系七连(图6) 

 
作者胡泽润作者胡泽润在越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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