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境历险

在我的军旅生涯中，虽然没有经过战场上血与火的考验，却让我有幸在中苏两国关系剑拔弩张时期，前去支援黑龙江吴八老岛前线的经历。

1969年3月2日，在乌苏里江虎饶县的珍宝岛上，中苏两国军队发生了震惊中外的武装交火事件，双方都有人员伤亡。据后来官方披露，在短短的几天时间内，苏军就把远东地区的武装力量增加了十几倍。不久后，中央军委也指示沈阳军区，既要准备苏军小打，也要准备大打。既要准备他们打边界战，也要准备他们大举入侵，在我国领土上打全面战争。

于此同时，黑龙江呼玛县境内吴八老岛地区的形势也非常紧张,对面苏军不断对我实施军事压力和威胁。当时，中国军队不能直接到那个小岛上巡逻，只能化装成老百姓上岛徉装劳动。尽管如此，有时也会遭到苏联军队的射击。

那时，我们驻在塔河镇的铁九师通信连，除担负本部队正常的通信保障外，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把边境前线野战部队的通信联络保障好。

1969年8月上旬，驻吴八老岛部队前线指挥部的通信站，他们正在使用的z30型载波机上，有一个关键组件损坏。那天晚上，连队接到上级通知，要求我们尽快派人送去新的组件。连队首长当即决定，派我和通信班的通信员王学斌，骑两轮摩托车尽快送去。

接到任务后，我当时的心情很亢奋，既高兴又紧张。高兴的是，马上就要到边防前线，去亲自体味两军对垒的考验。紧张的是，边防前沿地区正剑拔弩张，不知道是否会擦枪走火，真的有人身危险。记得在头天晚上我认真进行准备，尤其是反复检查了要携带的枪支。那是一把54式手枪，并配足了子弹。第二天吃过早饭，我们俩便骑两轮摩托车出发，从塔河镇到吴八老岛，大约有140多公里的路程。

我们出了塔河镇，摩托车像风驰电掣一般行进在简易公路上。我坐在后面举目四望，路两侧到处是郁郁葱葱的林木，不时掠过一片片盛开着五颜六色的野花，在夏日阳光的照射下，越发显得风景秀丽。因为有任务在身，我们没心思去领略沿途的青山绿水，也不可能停下来，去欣赏夏季林区的自然景色和美丽风光。在沿途路上，我们几乎看不到人烟，除一个叫十八站的地方，有几家茅草屋外，再看不到村落。一路上，我们几乎看不到行人。但迎面偶尔能遇到一辆辆军车，后面拖着灰尘，急匆匆地驶过。

那时候，大兴安岭林区还散居着一些鄂伦春少数民族。他们通常是一两户或两三户，稀稀拉拉地散住在林区，都是以打猎为生。在当时，他们还过着半原始的游猎生活。平时他们也不聚群，常常是单独一人或两人，反穿着又脏又破的皮袄。有时骑着马，斜背着一枝老式猎枪，旁若无人的悠悠而过。

通过近两小时的行驶，我们来到了前沿部队的临时驻地。当时前沿部队驻地的周围，气氛显得诡秘而寂静，与喧嚣的内地截然不同。眼前，是一个山高林密和道路崎岖的地方，茂密的森林和深谷蔽护着临时公路。前线部队住的临时帐篷，也稀稀拉拉的隐藏在附近的密林之中。

在哨兵的指引下，我们找到了前指的通信站。互相介绍之后，我把机器组件交给负责人。当看到我们能如期到来，他们很高兴，立刻要安排我们吃饭。当时，我向负责人提出请求，希望能到边界的前沿去看看，见识一下当时最前沿哨所的临战气氛。前指部队的首长很理解，答应得也爽快，并指派人员和一辆三轮摩托车，带领我俩向前沿阵地进发。

我们弯弯绕绕地下了山，穿过林间崎岖的小路，沿着隐蔽在密林中的临时公路往前走。快要接近黑龙江边的时候，我们看到，吴八老岛的面积其实很小，大约一平方公里多点。而岛的位置，明明就在主航道我方一侧，小岛距离我方的岸边也只有十几米，几乎和我们的国土连在了一起。当时我们看到，岛上有几个农民打扮的人，正在不慌不忙地打草。

因为无法再往上开，我们把车开到前沿山坡停下来，准备徒步登上山腰。正当这时，一架苏军武装直升机急匆匆在黑龙江面上盘旋，眼看着它又像是挑衅似地越过界河，并从我们的头顶上掠过。顿时，我们俩的精神都为之一振，一面注意隐蔽，一面抬头观察，快速地登上山顶，进入前沿观察所。观察所就设在一个临江的山头上，虽说观察所内面积不大，只能容纳三五个人，但是抵近围墙向对岸观察，视野却很开阔。从现场的地形看，就是在山头上顺势挖成一个半开的小洞。洞上边的草木和植被都不破坏，并尽可能的保持原状，这样有利于隐藏而不被对方发现。

从观察所居高临下瞭望，我方一侧是陡峭的山崖，壁立千仞，下面是滔滔不绝的一江清水奔腾而过，江面大约有200多米宽。由于两国要打仗，江面上很平静，不见一艘行船，却偶尔有一两只雄鹰低翔。用望远镜向对方观察，在江对面的岸边，停靠着两艘苏军炮艇。我们能清楚地看到，对岸苏军也构筑了前沿工事，他们的部队也隐藏在暗秘处。但是，在对岸阵地工事的前方，却有几辆苏军坦克和装甲车，在耀武扬威地来回蹿动。稍远处，有苏军边防部队的两栋营房,在他们营区的一侧，有一个高高的瞭望塔,当时塔顶上没有人。再看远处，对面两座山的峡谷之中，又隐约可见直升机在起降和盘旋。

在当时，可以明显看出，中苏双方的军事实力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上。那时候，苏联的军事工业非常发达，他们的坦克和装甲车，数量多且性能好，部队机械化程度高。从当时两国边防军的装备看，他们在黑龙江和乌苏里江的边防部队，都配有较强火力的炮艇、装甲车和直升机。而我们的边防部队，在陆地上没有重型武器，在江上只配有很小的巡逻艇，并且都是用小游艇改装的，一般艇的长度不足20米，也没有固定的火力。

尽管当时，我们的空军和装甲部队没有出动，但是，从边防前沿敌我双方的装备实力看，差距是明显的。只不过，我们在人员的实力和气势上，可能会占一些优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