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的铁道兵军旅生涯

      我曾经有着九年零二个月的军旅生涯，深深地刻在脑海中，那段军人的经历，叫人难以忘怀。

  一、新兵集训

      1974年12月17日，我怀着满腔热情，参加了中国人民解放军铁道兵部队，入伍那天，我们乐清籍同一批参军有850多人，先坐马槽车（蓬车30人一车）到县武装部集中，随着车队又从县城出发，当时的公路都是泥沙石子路，路面不平，坑坑洼洼，先坐汽车经300多公里路程，从早上7点开到晚6点，到了金华市转坐火车，不少同志晕车呕吐难受，可我的心早已向往那部队的生活，憧憬着美好的未来，心情还好没觉得累，也没有晕车。到火车站，还是第一次看见长长的火车，觉得很惊奇，火车鸣笛的声音还吓了我一跳。带兵排长把我们安排已编制好的30多人一节车厢里，当时运送新兵用的是铁皮闷罐车，打地铺睡觉。当车开到有兵站的车站停下吃饭、休整。火车开了三天三夜，到了四川达县（现在的达州），又转坐部队解放牌汽车，到了万源县白沙乡，就是处于襄俞铁路经过的大山沟里、我们被安排住在临时搭建的泥土墙、油毛毡屋面的房子，也就是新兵连队，环境条件很差，一栋屋里住二个班，每个班16个新兵，加上带兵班长1人，住的非常拥挤。一个新兵连有十六个班，加上连部人员，炊事班人员约300多人，也只有一个食堂做饭，每天有各排轮流安排新兵去厨房帮忙洗菜烧火。到开饭时，每个班排好队先唱一支军歌，一个排4个班，每天有值日人员去打饭，大米饭装在竹编的箩筐里，班里再将饭菜打回来分给每位新兵，大家就蹬在各班门口的地上围着一圈吃饭。新兵连伙食费标准每人每天0、45元，粮食每人每月45斤，伙食很一般，菜没什么油水，由于新兵都是二十上下岁小伙子，挺能吃，就是觉得吃的不够饱。

      在新兵连训练，主要内容有政治思想教育；内务条例学习和内务卫生整理；军事技能训练，有站队、走步伐、练战术，持枪瞄准射击和刺杀技能训练、投弹、紧急集合、野营拉练、体能锻炼等；铁路工程基本常识学习和施工安全知识教育。经过三个月的新兵集训，每走出一步都代表着人生取得进步的开始。

     在新兵连接受训练中，发生一件难忘的事，至今还警示着自己，在部队时间观念要强、做事动作要快。连队第一次组织夜间紧急集合、野营拉练，当半夜里紧急集合号吹响时，在睡梦中的我被班长喊起床声惊醒，在黑暗慌乱中打好背包、穿上衣服，挎上挎包和背包、提起枪，全副武装列队只用3-5分钟时间，我急忙中把外裤子前后穿反了，裤带扣不紧，因大家都已上操场集合，班长催的紧，我来不及重穿裤子，就跟着队伍出发了，还没跑出多远，裤带就松了，为跟着队伍不掉队，只能一手扛着枪，一手提着裤子往前跑，最要命的事又发生了，五公里路才跑了一半多，困扎背包的绳子松了，被子有一头掉地上拖，只好抱着被子、拉着裤子往前跑，否则拉下队伍会被班排长批评，跑完五公里路程，连长才下令休息，我抓紧重穿裤子、重打背包（实际像我这样出乱子的人也不少），归队路上，我的狼狈不堪的样子，成了大家很长时间的笑柄。

       想起在家时，我高中毕业，在家乡还当过民办教师，因文化程度比起班里其他战友高些，新兵连排长任命我为11班副班长，故更严格要求自己，进步要比别人快，学习、训练都带头，政治学习、铁路工程常识学习都名列前茅，还协助班长帮助班里其他战友提高学习能力。在投手榴弹训练时，因本人是个左撇子，但手榴弹不允许左手投弹，我只好训练右手投手榴弹，开始投手榴弹训练成绩只有18m远，全班倒数第一，但是我有决心通过刻苦训练，提高成绩，坚持早起晚练，星期天、节假日不休息坚持训练，右手投弹练肿了坚持练，功夫不负有心人，训练快结束时，连队组织实弹考核，我取得了投弹四十五米距离的优良成绩。步枪训练同样认真刻苦，在枪头上挂配重，练臂力促稳定性，到考核时，实弹射击取得9发子弹中83环的优秀成绩。刚开始训练时，带兵的排长还瞧不起我，说我憨，动作慢，还想要撤掉我副班长职务。到了训练后期，老排长看着我一路进步表现，树起拇指说，“小卢啊，你进步很快，到时你分到老连队要继续好好干，肯定会有好前途的”。

         二、   装卸工的历练

       新兵集训结束，我被分配到89334部队九连，好多老乡运气好，被分配到汽车连、机械连和后勤单位，自己感到很羡慕，但多数战友被分到施工连队，我所在九连也是施工连。我分到九连四排，几天后就从四川调到青海省刚察县哈尔盖火车站，执行铁路建设货物装卸转运任务。三个月后，九连这个连队就被撤编了，我所在的排合并到该团六连，仍然留在车站担任转运货物任务，直到七六年四月正式调到海西州泉吉峡施工六连，前面足足当了整一年的装卸工。

       当时火车通往哈尔盖火车站是青海省会西宁市通往西北的最后一个站，位于祁连山脉南部、青海湖北岸边上，海拔3360m，冬天寒冷时间长达六个月，一年中只有七、八、九月份天气好些，能看到一望无际的绿色草原和成群结队的牛羊在悠闲吃草；还有清澈湖水中成群游弋的鳇鱼，我们星期天常去河里捞鱼，一土箕下去就能捞上一二斤，这里的鳇鱼没有鱼鳞，味道很腥，鱼肉比不上南方海里的鱼好吃。哈尔盖火车站往西到格尔木1100余公里铁路还未建，1975年3月由铁道兵第七师、第十师陆续进驻青海省，修建青藏铁路一期工程（哈尔盖至格尔木）的建设任务，并以团为单位陆续进场分标段施工。所有的铁路工程物资，如钢材、水泥、木料，还有几万名铁道兵战士们的生活物资，都是从内地拉运来，到哈尔盖火车站卸下，再装上汽车运往沿线各工地，来不及装走的，倒运到就地仓库。当时没有现在的机械装卸设备，全靠人工肩扛手抱装卸货物，劳动力强度可想而知，加上该站属于高海拔高原地区，缺氧30%，刚到那里很不适应，没走几步，就感觉喘不过气来，何况还要扛背一二百斤重货物上下车呢，确实是累的不行，但战士们都没有说出累字，也不停下休息。当时新兵年纪轻，思想单纯、革命觉悟高，都很自觉地拼命干活，我本人装卸水泥每次都争着扛二袋（200斤），只要载货车皮一到，不管是零下三十多度的严寒天气也好，我们这个排早早走出帐篷去卸货场，尽管穿着棉衣、大头鞋、戴着大绒帽，但干起活来，个个精神抖擞。但是多数同志还是被冻的肿了鼻子、耳朵，冻坏手指头、脚趾头，经过一段时间干活，个个战友都像当地老藏民。我们班的老班长宋雨锋就没那么幸运，因脚趾头冻烂坏死，久治不愈，小腿做了切除手术，后来在师医院住院期间就病故了。宋班长是山东东明县大汉，干重活扛大包冲在最前头，好事和荣誉还让给别人，生活上照顾我们新兵，真是我们的好班长，班里大家都感叹惋惜，失去这位好战友！     

      三、  连队生活和工作

       一九七六年四月，自从全排调回六连，担任了海西州泉吉峡三号隧道和一座桥梁施工任务。连队驻的地方是在荒无人烟、寸草不生的大山沟里，用水要用水罐车到100公里外的格尔木市（那时候还是个去拉萨的中转站）运水吃，常常因淡水供应不足或未接上，战友们一个星期洗不了一次澡和衣服。储水罐盖子用大鈅锁锁着，未经炊事班长同意，谁都不准来提水。我们吃的蔬菜全靠汽车从内地运来吃，冬天下雪结冰路滑，蔬菜食品经常供应不上，我们就经常吃脱水干菜，炊事班把储存在菜窖里的少量萝卜白菜都要省着吃，吃猪肉主要靠连队自己养的猪来解决，也有从内地运来一些，能吃到鸡蛋罐头和猪肉罐头那是连队最好的改善生活。大米、面粉供应还是充足的，因高原气压低，空气稀薄，必须用高压锅煮饭才能熟，烧开水，烧不到80度就开了。不管多么艰苦，老连队的生活比起新兵连和在外驻勤的生活要好的多。每个月9元津贴费（在高原多加3元），实际上当兵第一年一个月只有6元津贴费，除了买牙膏牙刷外，没什么地方可花的，再说我们连队住的地方，因八九十公里方圆内无村庄、无商店，外出只有连队的一台军车，没经连长批准，谁都不能请假出去。

那时隧道和桥梁施工，在七十年代缺乏机械设备，施工条件差，劳动强度大；加上高原反应，战士们干活确实很辛苦，隧道施工爆破出来的石渣全靠人工用耙子趴装土箕，一斗车一斗车往外面推送到隧道口外倒掉，返回再装车。每个班排每天都有定量任务，完不了不下班。遇到地质差的地段，容易发生坍方，得用许多木头来顶撑，分上下道坑开挖，施工隧道长达1700米，通风不畅，爆破后，尘烟未散尽，因任务重，工期紧，战友们冒着未散尽的尘土烟灰就到掌子面继续劳作，常年在这种环境里干活，只戴普通口罩，难免多少都有吸进灰尘，会得矽肺病，年轻时候感觉不大，年龄大了就越发严重性，我老乡一起出来当兵，参加隧道施工的四个战友，已有三个战友因得矽肺病在前十年就去逝了，还有一个得了肺结石也很严重，干不了活，生活困难，这些战友为祖国的铁路建设都付出过辛勤和汗水甚至生命。后来，我在六连当上连部计划统计员，隧道实行三班倒施工，我每天进隧道三次，丈量统计每工班进度，故也吸了不少灰尘，肺部也有结节，但是没大问题。我连在三号隧道施工三年多时间，在施工过程中，因坍方等原因，造成三名战士牺牲。

        再说说混凝土施工，当时连队连一台搅拌机都没有配备，全靠人工用铁锹拌和混凝土。砂子是从戈壁滩采运来的，石渣是利用隧道爆破出来的石子再用人工改锤敲碎小块来用于混凝土的粗骨料，袋装水泥是从内地运来的，按配合比经过磅称，定量配好水泥、砂、石、水的用量就地拌合混凝土，用人工干拌三遍，再湿拌三遍，拌合均匀后，用铁锹或小皮桶装上混凝土往模板拱圈内或边墙里浇筑，用铁棒振捣捣实。整个过程全是人工操作，严寒天气里干活，大家穿单衣还流汗，可见其劳动强度之大，在隧道里我看到班组同志们累的不行，真是故意不去，也就主动帮他们干一会。有时候连长指导员也会亲自来现场同战士们一起干活，鼓舞战士们的干劲，这也是铁兵的精神所在。

       老连队里也有二三十个文盲，没念过书（有甘肃兵、青海兵），星期天常帮助战友们写家信，因我兼任连队文化教员，利用晚上和休息时间，组织大家学习文化知识，经过一年多时间学习，连队做到基本脱盲，没上过学的战友也能写简单的家信。除了帮助文化低的同志学习外，我还参与刊办黑板报和报道员工作。因本人算是连队小“秀才”，加上表现积极，连队领导将我列为重点培养对象，1977年5月我光荣加入中国共产党，并荣立三等功一次，还被列为干部苗子培养，材料报团部审批，因年龄超出规定要求，没被批准。后来我被上级调往营部技术组工作，除了做好计划统计工作，还跟技术组里的工程师学习工程识图，施工预算、施工技术等，扩大了自己的知识面，为后面的工作打下了良好基础，到了1980年被改为志愿兵，继续留在部队服役。

     1984年1月铁道兵撤销并入铁道部，兵改工后，单位实行自负盈亏，因工作需要，单位报送我上石家庄工程学院进修，学习工程项目管理、工程识图、工程预算、网络计划、成本管理，施工质量和安全管理等；一年半的进修学完全部课程，结业后回单位任工程段副段长，还评上经济师，被派到项目部负责工程段外包工程项目、工程预算和成本核算等管理工作。2001年单位脱离铁道部，归到了中央央企管辖，总称叫中国铁道建筑集团有限公司。本人随部队改制后，任经济师、中铁十七局下属工程处工程段副段长、党工委书记、公司副总经济师、一级项目建造师，为铁路建设一直到退休，退休后享受省部级劳模津贴待遇。

        九十年代后期，逐步实现机械化施工，把人们从繁重的体力劳动中解放出来，且施工效力也成倍提高，加快了施工进度，同时也保证了工程质量。近十几年来隧道施工采用盾构机设备；混凝土施工从搅拌到现场浇筑实行全部机械化自动化；施工现代化水平又上了新台阶。跨海跨江特大桥、长大隧道施工世界第一，如今中国铁道建筑集团有限公司（原铁道兵）已成为世界施工企业500强的前30名。真是感慨万千啊！为中国建筑业科技飞速发展感到骄傲和自豪！

老兵的感言

       回想当兵九年多时间，我们为国家铁路建设特别是修建青藏高原铁路，逢山筑路，遇水架桥，流血流汗，无私奉献了一生中最宝贵的青春，无怨无悔，这段从军经历，是人生最宝贵的财富，也是我人生最难忘的经历。

作者：卢庆怀，原单位中铁十七局集团第六有限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