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山脚下砺新兵(下)
我打靶的成绩是非常棒,当时用9发子弹,打出了83环的优秀成绩。射击训练开始学瞄准,有立姿、跪姿、卧姿,练习的场所是北台上水库大坝下面的一片大沙滩上,排长和班长分别给我们讲解瞄准时最关键的要领,即屏住呼吸,双手握紧枪托,眼看标尺缺口、准星、靶心三点成一线。他们还手拿瞄准器随时到枪位查看校正。练习立姿时总觉得跪姿与卧姿会轻松些,但当卧姿时也不觉得好受,反而把整个身子躺在沙石滩上时,一直卧着也很难受。有调皮捣蛋的新战友,在身体的裆部位置挖出一个小沙坑,这样躺着学射击就舒服多了,这在新兵连也算是个创举吧,哈哈。
终于盼望到实弹射击的时候了。排长与班长重复着给我们讲瞄准射击时心态的重要性,把平时瞄准练习所掌握的要领,很好地用在实战当中。我们六班是全连率先拉出去进行实弹射击的,大家怀着激动而紧张的心情,雄赳赳气昂昂地扛起步枪朝着靶场走去。那里是一个小山坡,底下挖了一条很深的壕沟,迎面是比较开阔的庄稼地,我们来到田埂边,一字形排开,连首长和作训股吴参谋告诉我们说,让我们班试着射击,先不计成绩。但我们还是心情忐忑神色凝重,听到点名,迈开大步走向枪位,双眼远望一百米外的靶子。我站到指挥员的面前,向他报出自己的姓名,随即从指挥员手中接过锃亮的9发子弹,装入弹仓,并报告自己已就位,指挥员随即下达了准予射击的口令。我双手紧握56式步枪,按照训练时的动作要领,并做了一下深呼吸,瞄准靶位,随后屏住呼吸,扣动扳机,射出了第一颗子弹,随着清脆枪声响起,子弹划过天际精准地射向了靶心,第一发报靶员报来的成绩是9环,当我把立姿、跪姿、卧姿各3发子弹打完,报靶员向记录员报告了我的总成绩是83环,我略显紧张的心情总算平静下来,脸上也露出了浅浅的笑容,那可是优秀呀。然后总结,我们班除一人及格外,其余十人的成绩都是良好以上,就这样军训参谋直接给我们记上了这一次的射击成绩。开始说不计成绩,是为了宽我们的心,不让我们新兵蛋子在真枪实弹面前太紧张而为之。
三大条令学习结束后,连首长明确告知晚间要搞紧急集合,那是对我们所学科目应急反应的一次考核,班长也不知道哪一天,就提醒我们最近几天若半夜里吹响紧急集合号子,必须立即起床行动。他教我们在睡觉前先操练一遍。把衣服、裤子、军帽,还有最要紧的背包带放到自己伸手可及的身边,把解放鞋放整齐。果然有一天的半夜里,连首长吹响了尖锐的哨子,惊心动魄的时刻终于来临,在没有灯光的黑暗环境中,凭着平时所练的步骤,我迅速地穿上军装,打好背包,套上鞋子,跑到门外,各班由排长带着向操场汇合。随后连长带着全连官兵在大马路上跑了几里地。返回时丑态百出,有歪戴帽子的,有钮扣上下眼扣错的,有个别的甚至身上背着的背包因没有扎结实而出现松动,不时地用双手向后去托住,不被掉下来。通过这次紧急集合,最直观地检验了队伍的状况,这是全连集体行动以来,整个队伍最不整齐的一次,跑到最后东倒西歪,不成队形,个个气喘吁吁。到讲评时的窘态可想而知。到新训结束时,又搞过一次紧急集合,第二次基本上都得心应手了。
地处水库旁边(后改成雁栖湖)的北台上村,是一个风景秀丽,瓜果飘香的美丽村庄,洁白的梨花盛开时宛如一片雪海,“春色满园关不住,”千朵万朵压枝头。满枝头的芽杈上开出了一朵朵洁白如玉的小花朵,花瓣的白与花芯子的小黑点更显出分外妩媚妖娆,散发着清香宜人的芬芳,引来一群群的小蜜蜂前来采蜜。此时我们已经领到了领章与帽徽,贴心的部队首长从怀柔照相馆请来了摄影师,到梨花盛开的地方为我们每人都拍了照片,在三点红的映衬下,我们个个精神饱满,英姿勃发。拍下倩影,是对新兵连的留念,同时也是我们穿上军装戴上领章帽徽后,第一次把照片寄往家乡,给日夜思念我们的父母、亲人。
我们的训练进行了两个月后,终于遇到一个下雨天,但那天下到我们身上的不是雨点,因为头天晚上刮了一夜的大风,当我们在训练场上见到豆大的雨点落在身上时,发现旁边战友的衣服上出现了小块状的泥巴渍。我抬头望向天空,这种泥浆雨就滴到了我的脸上,新战友们的目光是好奇的,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此时班长让我们到晒场边的仓库屋檐下去躲一躲,他解释说,这是昨夜北方刮来的沙尘暴所致,沙尘在天空还飘扬着,此时雨一来,雨点中带着沙尘就变成泥浆雨了,这也是我们第一次遇见。这正是:
风沙起舞戈壁滩,
悠悠飘扬到燕山。
疑似天河往下洒,
戎装被点美纹斑,
为了体现军民一家亲,5月份,我们还帮助北台上大队进行了水稻插秧劳动。那是在水库下面,驻地大队响应农业学大寨的号召,在荒滩上开垦出来的一片农田。那里水源充足,地域开阔,在北方是难得的适宜种植水稻的好地方。来到田头的新战友们个个摩拳擦掌,纷纷卷起裤腿,像鸭子遇到了水池,争先恐后地踏入田中。以班为单位一字形排开,我们大部分都是从农村出来的,在家乡都插过秧,此时班长就不用教我们了,个个都是得心应手、动作麻利。手拿绿油油的秧苗,弯下腰一行六棵认真地插了起来,分得均匀,插得正,身子和手的动作很协调地往后退去。一会儿抬头一看,前面已是连绵一片的秧苗。大家你追我赶,开展了一场欢快的劳动竞赛。不到半天时间,这一大片平整得像镜面似的水田里已经插上了一行行的秧苗。连长点评时,生产队长特意走过来夸奖我们:“看到你们这批新兵真能干,秧苗插得既快又好,不愧是从江南水乡出来的,将来都能当好出色的兵。”

新训结束时的合影:后排左起陆文华、胡生连、章晓海、吴鹏云(排长)、张求代(班长)、胡志龙、戚启丁;前排左起:徐国春、张国政、张才荣、张建龙、王伟祥、孙利根。
我们班的队列表演在整个新兵团里比较出彩,尤其是正步走,在汇操中夺得第一名。6月中旬,我们圆满地完成了所有科目,经考核,全连180名新兵没有一个掉队的。分到老连队去的日子终于到了,三个月日夜相处的日子里,我们之间都建立起了深厚的感情,大家恋恋不舍,依依惜别。我们各自买来了日记本作为分别时的留念,那可是礼轻情义重,在部队,日记本是最有用处的,可记录我们军营生活的点点滴滴和成长历程,直到分配时,能分到什么连队去我们还一无所知,那天汽车一连派出了大批的解放牌卡车,把五个连队的新兵,分别送到全团各连。我们就背上行装,跟着熟悉的班长,来到了修理连。事后得知,张班长是修理连的,他向老连队做了汇报,随后修理连的张德佑连长,直接向新兵团提出要把我们班的人要去修理连。张班长曾到汪连长处去求情,想把十一人全部带到修理连来。汪连长说:“要不是你们班在新兵团汇操中取得第一名,被你们的张德佑连长给盯上了,你不可能把这么多人带去后勤单位,让施工连队怎么补充兵员。”就这样,我们班十一人当中除两位外,九人被分到了修理连。我如果不是跟着班长到来,或许会被吴排长带去汽车连,与茅建银朝夕相处了。因为我们都是吴排长排里的兵,我六班,建银七班,这样,我在铁道兵军营中的轨迹就会有所不同了。
张班长回到修理连后,因新训成绩突出,两个月后就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成为一名预备党员。

张求代老班长的近照,生活在兰州与儿孙享受天伦之乐

新训将要结束时所拍,陆文华(左),我(中),茅建银(右)
写于慈溪白石小筑
校对 :张润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