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帝陵 祭祀大院

我沿着石阶往上走
每一步都放轻了声响
只有风在哼着古老的调子
脚下是厚的沉得住气的黄土
托着四万平方米的安静
这安静里 藏着我们所有的根
建筑师把天圆地方叠在这里
头顶的圆穹漏下天光
十四米宽 直直落在方形广场
落在中央那尊石像上
黄帝的目光漫过来
漫过五千岁的山河
落在我肩头的时候
我不自觉地弯下腰
那是刻在骨血里的敬畏
天生就知道
传说你诞生就带着天地的异象
附宝见电光绕枢星 二十四月才降你在轩辕之丘
生而能言 幼而徇齐 少就能辩百草 解民忧
长在姬水之滨 你把分散的氏族聚在一起
壮者狩猎 细者农耕 巧者制器
引沟渠灌溉荒田 养牛羊稳定口粮
让族人从此不再为饥寒奔走
是你在诸侯纷乱时挺身而出
修德振兵 定了中原的乱局
炎帝截断了姬水支流 让你的粟苗成了干柴
阪泉之野 你三战定胜负 却不赶尽杀绝
解开炎帝的束缚 邀他共掌山河
教农耕与驯养相融
从此炎黄两个部落 拧成了华夏第一股绳
南方蚩尤带着青铜刀戟北上 烧杀村落在所过之地
你召集诸侯联军 在涿鹿之野列阵
指南车破了大雾迷阵
女魃止了风雨 应龙斩了山顽
从此诸侯归心
釜山合符 你把玉符合在一处 定下了共主的名
你划野分疆 把天下划为九州
设左右大监监察万国 以云名官 各守其职
定下六禁 倡节俭去奢靡 修德安民 让百姓安居
从此 我们有了共同的姓氏 叫炎黄子孙
是你领着我们走出蒙昧 把文明的灯点起
你凿土穿井 让清水流进了族人的家门
造轩车作舟楫 让阻绝的山路水泽变成了通途
筑土为宫室 让族人不再穴居野处
躲开风雨侵袭
伶伦截竹制律吕 定出五音 山川开始有了流转的旋律
仓颉仰观星象俯察乌迹 造了象形文字 故事终于能刻进骨血里
大挠观测日月 定出甲子干支 作了九九算数 丈量出山河与器物的规矩
嫘祖在林间拾得蚕茧 育蚕缫絲
人们终于织出御寒的绮罗
你教民顺应天时播种百谷 把荒坡野地种出了金黄粟米
你和岐伯对坐论病理 一问一答
成了《黄帝内经》护了华夏子孙千年的身体
你采首山之铜 铸大鼎观测日影 推演出阴阳变化 定出了历法的节度
你教人揉泥烧陶 淬矿冶金 把泥土矿石变成了盛饭的碗 割肉的刀
你定下了人伦之礼 别男女 分长幼 父子夫妇 各安其序
从茹毛饮血的荒蛮 到炊烟袅袅的人间
这开天劈地的第一步全是你领着我们迈出去
西侧的闻天鼓沉睡着
鼓皮吸满了千年的风
我仿佛能听见涿鹿原野的呐喊
从鼓皮底下透出来
定了四方 才有了家
东侧的龙魂钟站得笔直
十二吨铜 铸满了裂纹似的脉路
风擦过钟壁时翁呜一声
整个山谷都跟着震颤
那是炎黄子孙共通的心跳
三十六根石柱静静一站着
围成一圈 像我们列队站在先祖面前
每一根都刻着一个族群的名字
从黄河流域到南海之滨
从长城内外到海峡对岸
我们都牵着同一条血脉的线
诚心亭的石碑磨得发亮
那行字还留着烽火的温度
“赫赫始祖 吾华肇造”
当年的先辈在这里叩拜
求先祖护着这破碎的山河
今天我一站在这里抬头
天是蓝的 风是凉的
远渡重洋的游子 背着书包的少年
都捧着香 低着头
和我一起站在这院子里
香烧起来了
烟顺着天光往天上飘
像我们没说出口的话 递到先祖面前
我们低头看着脚下的黄土
这里每一寸土地都裹着五千年的故事
从你凿下的第一口井 到今天流进千家万户的清洌
从你写下的第一笔 到现在屏幕上流转的万千字句
从你织出的第一缕絲 到今天飘向世界的锦绣绫罗
从你造出来的第一轮车 到今天高铁飞驰 飞船直上云天
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啊
早已是花团锦簇 锦绣斑斓
我直起身的时候
刚好风撞响龙魂钟
钟声漫过大院 漫过群山
漫过整个中国的平原与海岸
我忽然想起
我来这里 不光是追念
是要告诉我们先祖
你点燃的火
从来没有熄灭过
你开出来的路 我们一直走着
你定下的“协和万邦”我们记着
你开创的“革故鼎新”我们接着
你植下的文明根脉
已经长得枝繁叶茂撑住天地
你眷念的这片土地
现在正顶着天 立着地
像你五千年前期望的那样
生生不息 永远巍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