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说“我的团长我的团”
我为纪念夏玉援老首长逝世十周年所写的“警卫战士的怀念”一文,被收入《铁兵情怀卷》缅怀篇,我既感到意外,也感到高兴。英雄铁道兵丛书《不朽的军魂》已出版八本书了,这是我入选该书的第一篇文章。我和这卷的主编王林山及编辑团队素昧平生,这篇文章能入选也不是文采有多么好,而是它的主人公事迹确实很感人。现在怀念他的文章入选了,新书发行了,我还想借一部描写滇缅抗战故事的电视剧《我的团长我的团》之名作一点补充回忆。

夏玉援,内蒙呼和浩特人,1930年5月出生,1946年入伍,曾任干部干事、教导员,1964年9月任二团政治处主任。1965年10月随二团部队入越参战,这时的他,在团党委的领导下,政治处的各项工作,搞得生龙活虎,有声有色,受到上级党委和广大指战员好评。1967年2月,中国后勤部队一支队党委为适应援越抗美铁路保障任务的需要,经铁道兵批准,决定将二团一分为二,新组建十团,团长续克离休,政委常喜礼调支队工作,由政治处主任夏玉援任团长,副政委李健任政委,团领导班子也作了相应的调整。任职命令公布后,夏玉援本人及全团指战员都感到意外。入伍二十多年,夏玉援无论是在机关还是在部队,一直担任政工干部,这次调整为军事主官,对他来说确实是一次新的历练。上级党委的信任,领导班子的支持,全团指战员的期望,让这位当时37岁,一支队最年轻的团队主官平添了勇气和力量。为了完成西线铁路抢修和施工任务,搞好部队全面建设,他和李健政委密切配合,让主管施工作战工作的李守信副团长独挡一面,有职有权,充分发挥司令部机关的职能作用,坚持在“战争中学习战争”。并在这一年的夏天,带着总工程师张尚行,工程师王富业及营连领导及技术人员,徒步走遍全管区各单位和现场,熟悉情况,勘察重难点工点,为指挥作战和铁路抢修掌握第一手资料。在援越抗美期间,二团圆满完成了西线铁路保障任务,有5个连队荣立集体一功,有62个单位(次)荣立集体二等功,6人荣立一等功,16人(次)荣立二等功,击落敌机49架,击伤46架,为越南“保卫北方,解放南方,统一祖国”的伟大事业作出了重要贡献,为“五个伟大”争了光。作为团长的夏玉援功不可没。

夏玉援在施工中拉车,后推车者为参谋长贾宝林
1969年2月,二团奉命从越南回国,在湖北十堰参加襄渝铁路建设,这时二团归建一师建制,很多领导都先后调到上级机关和兄弟部队提升了职务,唯独夏团长原地不动。论德才表现和年龄条件,夏玉援不提升令人费解。后来,我从二团调到一师政治部工作,才从有关部门了解到夏团长在审干中,发现在15岁上初中时被集体加入了三青团组织,他本人不知情。对此事师党委很慎重,进行客观分析,对夏玉援一如既往地信任,让他继续担任团长,并在团政委缺位的情况下兼任团党委书记,并当选师党委委员,但这个历史问题对他的升迁是有影响的。随着时间的推移,过去一些与他职级差不多,甚至低些的领导成了他的顶头上司,夏团长泰然处之,从不闹情绪,工作劲头仍然很足。特别是1975年秋,襄渝线上的白河车站附近三处山体滑坡,造成襄渝铁路不能按时交付国家使用。上级决定二团进行锚固桩施工,稳住滑坡。这是夏团长在回国后经历的一场硬仗。他带领党委“一班人”,驻现场、下连队,和机关干部一起搞义务劳动,和技术干部商讨攻关克难方案,提前两个月完成了施工任务,受到上级表彰。
粉碎“四人帮”后的1977年,组织对夏玉援在学生时代集体加入三青团的历史问题作了客观公正的结论。铁道兵西南指挥部领导带领工作组到一师搞整顿和考核干部时,发现了夏玉援是个德才兼备,在指战员中享有较高威信的领导干部,回去向指挥部党委汇报后,向铁道兵党委打报告,1977年7月被提升为一师司令部参谋长。至此,夏玉援在二团已担任了十年团长,二团指战员得到这个消息后,既兴高采烈,又依依不舍。

我是1968年入伍的,新训结束后就分在二团,我虽然后来调到一师政治部工作,但我心中一直装着二团“我的团”。二团是在1948 年11月解放战争的炮火中诞生的,在35年的光荣历程中,是铁道兵唯一参加过解放战争、抗美援朝、援越抗美、对越自卫反击战的团队。
和平建设时期,它艰苦奋斗,转战四方,参加了多条铁路干支线的修建任务,是一支特别能吃苦,特别能奋斗,特别能奉献的铁路建设的雄师劲旅,英雄辈出,战绩卓著。就是这样一支英雄团队,险些被撤编。

那是1980年5月12日下午,铁道兵一师党委常委会议在襄樊师部会议室召开。出席会议的有当时在师机关的党委常委,军务科长、组织科长列席会议,会议的议题是根据铁道兵的通知,研究撤编一个建制团的问题。我作为组织科分管党务工作的副科长担任会议记录。
会上,师军务科长代表司令部提出了撤编预案,拟从二、四团中撤编一个团,倾向意见是撤二团,理由是二团参加自卫反击战后,留在云南抢建白南战备公路中,行政管理松散,淹亡、交通事故突出。而四团军政主官刚配备,还有中央军委授予的“抗洪抢修模范连”的称号要保留。接着师党委常委、司令部参谋长夏玉援,这位曾在二团担任过十年团长的老首长作了补充发言,强调军务科长提出的方案是司令部党委的意见。当时担任记录的我听完他们的发言,感到很愕然,一反常态,焦躁不安。主持会议的胡金铨政委发现了我的异常反应,笑着说:“张副科长你有话要说?”我回答:“我是作记录的,没有发言权。”这时刚从二团政委升任师政治部主任,也是常委的孙广才对我说:“政委要你说,你就说嘛!” 我说谢谢领导给我这个发言机会,我是从二团调来的,但我是出于公心,二团、四团都是一师的老部队,手心手背都是肉,撤谁都让人难过,我们暂且不比较这两个团队的素质和功绩,仅从简便易行而言,撤四团比较有利。四团的建制营有3个被兵部调到北京、石家庄、长沙搞营建和施工,在白浪只有团部,一个建制营,和少数直属单位,撤编牵动小,容易操作。而二团部队参加自卫反击战后,远在云南执行战备公路抢建任务,如果撤编,牵涉面广,工作量大,此议不妥。我发言后,会场短暂沉默。是啊,一个平时谨言慎行的工作人员,竟然在常委会上直言不讳,为撤编建言,是不是值得在座的各位领导深思呢?这时胡政委开口了:“刚才张副科长的发言有些道理,请大家畅所欲言,充分发表意见。” 随后,各位常委都发了言,最后形成决议:撤销四团,报兵部批准。46年过去了,这次师党委常委会的内容、场景、细节仍然深深印在我的脑海里。后来铁道兵党委批准了师上报的撤编方案。我后来想,司令部党委提出倾向于撤二团,肯定是夏参谋长的主导意见,他是二团的老团长,不能说不爱二团,但他作为师参谋长,只能出以公心,忍痛割爱。我理解老首长当时的心情和想法,他的提议是高风亮节的体现。

作者与夏玉援在武汉合影
夏玉援参谋长是我一直很敬重的老领导。一入伍就在他身边当警卫战士,后来入党,下连锻炼,提干,调中南办事处工作,他一直关心我,提醒我,勉励我。1990年底,在我担任了八年办公室主任,走上办事处领导岗位后,他给我写信,当面教诲,要我始终牢记“两个务必”,永远保持共产党人的本色。因而在改革开放的大潮中,面对复杂的环境和众多的诱惑,虽不能说“两袖清风,一尘不染”,但守住了底线,经受了考验。我曾经是一名铁道兵战士,是部队的光荣传统在教育我;我曾在党旗下宣过誓,是庄严的承诺在激励我,其中包括夏参谋长等老首长、老领导们的谆谆教诲。
我的老首长夏玉援已经离世12个年头了,但他的光彩形象仍留在我的记忆中;铁二团也撤编42年了,但它的旗帜永远在我心中飘扬。
2026年7月8日于武汉



